红旗镇的山坳里,漫山遍野的红苹果压弯了枝头,像被山风揉碎的晚霞,沉甸甸地坠在深绿的枝叶间。九月的日头正烈,果农们背着竹篓穿梭在林间,额角的汗珠子砸在草叶上,溅起细碎的尘土,可没人喊累,脸上的笑容比熟透的苹果还要鲜亮。
三天前刚把周明一伙押上警车,今天就迎来了改良苹果的丰收季。整个红旗镇都浸在久违的喜悦里,连村口老槐树上的麻雀都叫得比往日响亮。张老汉扛着半竹篓刚摘的苹果往家走,路过试验园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转身又折了回来。
“苏支书,您尝尝!”他把最顶梢那只最大的苹果塞进苏晚手里,粗糙的手掌蹭过她的手腕,“这果子甜得齁人,比去年的强十倍!”
苏晚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果然比老品种多了股醇厚的果香。她抬手擦了擦嘴,笑着看向围过来的果农们:“农技站刚出的检测报告,咱们这改良苹果含糖量16.8%,比老品种高出整整两个百分点。收购价县里定了,每斤一块二,比去年的四毛翻了三倍。”
“一块二?!”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一亩地能产三千斤,那就是三千六?去年一亩才一千二,这不翻了三倍?”
“可不是嘛!”旁边的王栓柱拍着大腿笑,“我家那三亩老果园,去年才卖了三千块,今年要是全改良了,怎么也能拿一万块!”
这话刚落,就有几道身影挤开人群走过来。领头的是赵老抠,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驼着背,手里攥着个布包,走到苏晚跟前的时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苏支书,我对不住您!”赵老抠的老脸涨得通红,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我被恒远那伙人骗了,收了他们两万块,带头煽动大伙反对嫁接,还砍了试验园的接穗……我不是人!”
他身后跟着的赵二柱也跟着跪下,头埋得低低的:“爸,是我糊涂,不该听您的……”
苏晚赶紧上前扶他,心里松了口气。之前赵老抠带头反对的时候,她还担心果农们会跟着动摇,现在看来,乡亲们心里都有杆秤。“赵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她拍了拍赵老抠的胳膊,“只要以后好好干,把果园管好,比啥都强。”
赵老抠抹了把脸,把手里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这是我卖了家里那头老黄牛凑的钱,您拿着,算是赔给试验园的损失。”
“不用了。”苏晚把布包推回去,“损失已经找回来了,再说你也是被人骗的。赶紧起来吧,大伙还等着跟你学嫁接技术呢。”
这话让赵老抠愣了愣,随即又红了眼眶,连连点头:“哎!哎!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给大伙搭棚子!”
他刚走,农技员小李就抱着一摞文件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苏支书,县供销社的人来了,说要订五千斤苹果,还说要是品质够好,长期合作!”
“真的?”苏晚眼睛一亮,这可是第一个稳定的销路。她刚要说话,就见远处的山坳里飘来一阵清脆的铜哨声,和那天在红旗镇西坡听到的一模一样。
胸口的暖玉突然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炭。苏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转头看向山坳的方向,只看到一个戴着绣莲草帽的身影一闪,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是林默?”她低声念叨了一句,心里的警惕瞬间提了起来。前几天刚抓了周明,恒远的余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弯腰捡起脚边一块被踩烂的化肥袋残片,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莲花纹,和恒远贸易的商标纹路一模一样。
“怎么了?”陆霆琛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脸色不太好。”
苏晚把残片递给他,指尖有些发紧:“你看这个,和恒远的商标一样。刚才林默又出现了,吹了哨子,肯定是有情况。”
陆霆琛接过残片,眉头皱了起来。他刚接到民兵的报告,说山坳里发现了几个陌生的脚印,和之前袭击茶林的蒙面人脚印很像。“我已经让巴图组织民兵巡逻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县公安局来电话,说抓到了一个恒远的余党,供认周明还有个同伙在邻镇活动。”
苏晚心里一沉。看来恒远的黑手并没有被彻底斩断,反而还在暗处盯着红旗镇的苹果产业。她抬头看向漫山遍野的红苹果,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果面上,映出细碎的光,可她却没觉得轻松,反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
“张老汉!”她朝着不远处的张老汉喊了一声,“你过来一下!”
张老汉放下竹篓跑过来,笑着问:“苏支书,啥事?”
“你帮我统计一下,咱们镇还有多少亩老果园没改良?”苏晚指着山坳,“趁着现在收购价高,咱们得赶紧把剩下的都改了。另外,你跟大伙说一声,以后摘苹果的时候,要注意把果柄留好,别碰坏了果皮,收购商看重品相。”
“好嘞!”张老汉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喊人,不一会儿,林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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