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流水声“哗啦啦”地在耳边回荡,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所有的动静都给掩盖了。
马文轩背贴着湿漉漉的冰冷岩壁,给身后的赵铁柱和小刘打了个极其干脆的战术手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浓重水汽的冷空气,把肺里的浊气排空,右手大拇指无声无息地压在驳壳枪的击锤上。
“三、二、一!”
马文轩在心里默数完最后三个数,整个人猛地像是一头捕食的黑豹,从拐角的阴影里一跃而出!
“不许动!把手里的家伙放下!”
一声暴喝,在哗哗的水声中依然如同炸雷一般响亮。
与此同时,马文轩左手按亮了那个缴获来的日军手电筒。刺眼的白色光柱瞬间撕破了拐角后方的黑暗,直直地打在了对面那几个黑影的身上。
赵铁柱和小刘也跟着窜了出来,捷克式轻机枪和三八大盖一左一右,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封锁了前方的通道。
“哎哟我的亲娘哎!”
“别开枪!好汉饶命!别开枪啊!”
手电筒的光圈里,立刻爆发出几声杀猪般的惨叫。
伴随着“叮当”几声脆响,几把生了锈的破铁镐和烂凿子掉在了地上的水洼里。三个瘦骨嶙峋的黑影吓得双腿一软,直接顺着岩壁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死命地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是在寒风中落尽了叶子的鹌鹑。
马文轩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手里的枪依然端得稳稳当当,锐利的目光透过刺眼的光晕,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三个人。
这哪是什么全副武装的日本兵,这分明是三个活脱脱的叫花子!
这三个男人身上的衣裳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全是一条一条的破布片,勉强遮盖着关键部位。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糊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泥垢,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瘦得简直就像是披了一层人皮的骷髅架子。
最前面那个男人年纪稍大一些,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胡子拉碴,满脸都是惊恐和绝望。
“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鬼子的地洞里?”马文轩厉声喝问,枪口往下压了压,对准了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
那男人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能用沾满黑泥的胳膊挡在脸前。他透过胳膊的缝隙,隐隐约约看到了马文轩身上穿着的那件破烂的日军工兵服,顿时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太君!太君饶命!俺们就是想找口水喝,没想跑啊!太君别杀俺!”男人一边磕头,一边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语无伦次地求饶。
“谁他娘的是太君!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火大,上前一步,扯着嗓门吼了一句。
这粗犷纯正的中国话,让地上那三个男人同时愣住了。
带头的那个男人大着胆子,把挡在脸前的胳膊挪开了一条缝。他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看赵铁柱那张黑铁塔一样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端着步枪的小刘,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马文轩手里的那把驳壳枪上。
虽然马文轩穿着鬼子的衣裳,但他那张脸,那股子堂堂正正的中国军人气质,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你……你们是中国人?”男人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废话!俺们是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四军的!如假包换的老爷们!”赵铁柱把机枪往地上一顿,没好气地说,“你们到底是个啥路数?鬼鬼祟祟的!”
听到“七十四军”这几个字,地上那三个男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了足足有两秒钟。
紧接着,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猛地从泥水里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马文轩的脚下,双手死死地抱住马文轩沾满泥巴的军靴,嚎啕大哭起来。
“长官啊!亲人啊!可算盼到咱们自己的队伍了!俺们不是汉奸,俺们是中国人啊!”
男人哭得撕心裂肺,另外两个瘦弱的汉子也跟着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这哭声里,夹杂着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委屈、绝望和重见天日的狂喜。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酸。
他赶紧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免得强光刺伤他们的眼睛,同时关上了驳壳枪的保险,插回腰间。
“都起来!地上凉!”
马文轩弯下腰,伸手去扶那个抱头痛哭的男人。
当他的手碰到男人胳膊的瞬间,马文轩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哪里是人的胳膊,这简直就是一根包着皮的干柴火棍。
更让马文轩触目惊心的,是男人手腕上的伤痕。
在那黑乎乎的泥垢下面,两只手腕上各有一道深紫色的、厚厚的老茧。有些地方的皮肉甚至深深地凹陷了进去,边缘还带着没有完全愈合的溃烂血痂。
这是一个老侦察兵最熟悉的伤痕——这是常年被沉重的生铁镣铐死死锁住,日复一日在皮肉上生生磨出来的铁铐印子!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但也更加凝重了。
“老乡,别哭了,咱们自己人。你叫什么名字?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事?”马文轩双手用力,把男人从冰冷的泥水里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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