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闷响,像是从地底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一声叹息。
马文轩只觉得脚底下的花岗岩猛地往上一拱,整个人就像是踩在了一张被人用力抖动的破毡垫子上。心头那股子冰凉的绝望,顺着脊梁骨“嗖”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完了。
这是马文轩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五百公斤的黑索金炸药,那可不是过年放的二踢脚。这玩意儿要是在山肚子里头炸开,别说是他们这几个人,就是这整座飞虎岭的后山,也得瞬间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他死死地把赵永川压在身下,两只手死攥着匕首,连眼睛都闭上了,等着那股足以把人瞬间气化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哈哈哈!响了!钟声响了!”
被压在底下的赵永川,满脸都是血污和泥巴,肿得像个烂桃子一样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他一边咳着血沫子,一边歇斯底里地扯着嗓子嘶吼,“马文轩!你再能打有什么用?咱们都得死!几千号人给咱们垫背,值了!”
一秒。
三秒。
五秒。
预想中那种天崩地裂的巨响并没有接踵而至。没有刺眼的白光,没有融化一切的高温,甚至连一阵大一点的狂风都没有刮过来。
除了刚才那一下剧烈的抖动,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山脊另一头,铁砧和老鬼他们阻击鬼子尖兵的步枪声,还在零星地响着。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一把揪住赵永川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转头死死地盯着山下“龙抬头”的方向。
晨曦微露,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在“龙抬头”那块巨大悬岩的东侧,升腾起了一股灰黄色的烟尘柱子。那烟尘看着挺吓人,但也仅仅就是一股烟尘而已,悬岩依旧稳稳地探出半个身子,整座山体连一道明显的裂缝都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马文轩愣住了。
赵永川脸上的狂笑也瞬间僵住了。他努力地瞪大那双肿胀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股渐渐被风吹散的烟尘。
“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永川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地摇晃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念叨,“坐标明明发出去了,重炮也应该打过来了,地下的连环引信是死结……怎么可能没炸?怎么可能!”
“啪!”
马文轩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赵永川的脸上。这一下直接把赵永川打得偏过头去,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马文轩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匕首,膝盖死死顶住赵永川的胸口,转头冲着后面大喊:“大飞!石头!把这狗汉奸给我捆结实了!拿布堵上他的嘴,别让他咬舌头!”
大飞和石头刚才也是吓得趴在地上等死,这会儿看山没塌,俩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大飞扯下绑腿,三下五除二就把赵永川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死猪扣。石头更是干脆,直接从地上抠了一大块带着臭水沟味道的烂泥糊在破布上,一把塞进了赵永川的嘴里。
“呜呜……”赵永川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眼神里全是绝望和不甘。
就在这时,从通往山下的小路上,连滚带爬地跑上来一个浑身是土的兵。
“连长!马连长!”
来人是团部通讯班的一个小战士,背着一部笨重的步话机,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手里举着送话器,急得满头大汗。
“在这儿!嚎什么!”马文轩一把拉起他,“底下出什么事了?”
“团部急电!张团长让我马上联系你!”小战士大口喘着气,把送话器递给马文轩,“刚才工兵排的人从地底下传回消息了,是泥鳅班长用临时拉的有线电话汇报的!”
马文轩一把抓过送话器,按下通话键,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哑:“喂!我是马文轩!泥鳅,你小子还喘着气没?刚才底下那动静是怎么回事!”
送话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泥鳅那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狂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连长!是我!老天爷保佑,咱们命大啊!”
泥鳅在电话那头喊得嗓子都破了,“刚才不是主药室炸了!是‘龙抬头’东侧的一条辅助废弃坑道里,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爆炸!动静不小,直接把半条坑道给震塌了!”
“辅助坑道爆炸?”马文轩眉头一皱。
“对!”泥鳅接着汇报道,“我们刚才摸排的时候才发现,那条废坑道里被小鬼子预先埋了几十斤的炸药。估计是用来扩大爆破效果,或者是用来阻断咱们援兵通道的。刚才这炸药突然响了,引发了局部塌方。”
“那主药室呢!那五百公斤的黑索金呢!”马文轩最关心的是这个。
“完好无损!连根毛都没少!”
泥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局部塌方的石头,刚好把主药室外面的一层承重墙给压实了。那震动感应的底火击针虽然晃悠了几下,但硬是没有掉下来触发引信!我们现在已经把击针给死死卡住了,连环诡雷的电源线也让麻杆给剪了!主药室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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