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死一般的黑。
那种黑,不是晚上闭上眼睛那种空荡荡的暗,而是实实在在、像一块吸饱了冷水的厚棉被一样,死死捂在脸上的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还掺杂着火药烧焦后的刺鼻气味。
马文轩试着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肺管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子,呛得他嗓子眼发甜。
“咳……咳咳……”
他不敢大声咳嗽,只能咬紧牙关,把咳嗽声硬生生地闷在胸腔里。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勉强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慌乱,等于找死。
马文轩先是试探性地动了动脑袋,头顶上有一块冰冷的硬物,应该是塌下来的水泥板。万幸的是,那根粗大的铸铁主管道刚好斜斜地卡在了水泵底座上,在他身体上方撑起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空间。
他慢慢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还好,右胳膊没断,手指头也能弯曲。
接着,他试图动一下左腿。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膝盖下方传遍全身,疼得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左腿被死死地压住了。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头几百斤重的野猪压在上面,不仅动弹不得,而且小腿部位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阵阵木麻的刺痛感在提醒他,腿还在。
“老天爷还算给面子,没把老子直接砸成肉饼。”
马文轩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给自己打了个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在这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氧气是有限的。每一次剧烈的呼吸,都在加速死亡的倒计时。不仅如此,头顶上那些互相架在一起的碎石和水泥块,就像是一堆随时会倒塌的积木。哪怕是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可能引发二次坍塌,把这个救命的三角空间彻底填实。
马文轩放缓了呼吸,一长一短,尽量让身体的耗氧量降到最低。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觉上。
头顶上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沉闷的“咚咚”声。那是石头他们在使用撬棍和铁镐挖石头的动静。听声音,距离他还隔着好几层厚重的岩石。外面的兄弟没有放弃他,这让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流。
但就在这时,一阵完全不属于上面救援的细碎声响,突然钻进了马文轩的耳朵里。
“沙沙……沙沙……”
那声音很近,就在距离他不到几步远的地方。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地上慢慢地拖动着什么东西,摩擦着地上的碎石渣子。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嘶……呼……嗬……”
那呼吸声非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漏风般的杂音,显然是受了重伤。
马文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在这个被塌方彻底封死的水泵房废墟里,除了他,还能有谁?
疤脸!
那个代号“影武者”的日本特务!
那颗手雷在水泵角落里爆炸,虽然重创了疤脸,但塌方发生时,水泵坚硬的外壳和那些错综复杂的铁管,显然也为疤脸提供了一定的庇护。他没死,而且,他就在附近!
马文轩屏住呼吸,右手悄无声息地顺着腰带往下摸。
冰冷的枪柄触碰到了掌心。那把勃朗宁手枪还在。
他慢慢地抽出手枪,大拇指轻轻地拨开了保险,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咔哒”声。
“别瞎扑腾了。”
马文轩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一种低沉的回音,显得格外森冷。
“拖着半截烂肠子,在石头缝里乱爬,你不嫌疼,老子听着都替你难受。”
对面的摩擦声突然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钟。
然后,黑暗中传来了疤脸那干涩、嘶哑,却透着一股子阴狠的笑声。
“呵呵……马文轩……你居然还活着……你的命,真大啊。”
疤脸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但他语气里的那股子死硬,却一点都没变。
“老子的命,是阎王爷都不敢收的。”
马文轩靠在石头上,手里握着枪,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脑海里默默地估算着距离。
大概只有三四米远。但是中间隔着塌下来的碎石,看不见对方,也摸不准对方的具体位置。
“倒是你。”马文轩冷笑了一声,用充满嘲弄的语气说道,“你费尽心机布下的这个杀局,最后不还是成了一堆废铜烂铁?你的主子抛弃了你,你的手下死绝了。你现在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只能躲在这黑咕隆咚的泥沟里等死。”
“八嘎……”
疤脸显然被马文轩的话激怒了,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听声音像是又咳出了不少血。
“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你们支那军,防线早就千疮百孔了。第六师团的战车,会把你们的阵地碾成平地。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大日本帝国也一定会踏平飞虎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