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野草丛里,那股子甜得发腻、又带着点刺鼻腥臭的怪味儿,熏得人脑仁直发疼。
陆飞半蹲在泥坑边上,连呼吸都死死地憋着。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草丛深处那个通体漆黑、画着血红色骷髅头的圆筒状容器。
这玩意儿不大,也就跟个暖水瓶差不多高,但通体是用厚实的生铁铸的,看着就分量不轻。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那上面用红漆刷出来的骷髅头,在晨雾里仿佛正咧着嘴冲人笑,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魂儿都吸进去的邪性。
“排长,那帮穿着怪皮的黄皮狗钻林子了,追不追?”
顺子端着步枪,从后头的芦苇丛里猫着腰靠了过来。他满脸都是泥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子深处,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追个屁!”
陆飞压低了嗓门,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这帮畜生跑得比兔子还快,林子里黑灯瞎火的,咱们这几个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冒不出来。赶紧的,干正事!”
陆飞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解开打在小腿上的粗布绑腿,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的两只手上,缠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肉缝都没露出来。
“排长,你这是干啥?”顺子看愣了。
“少废话,掩护我!”
陆飞没工夫解释,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头盯准了猎物的豹子,猛地往前一蹿,直接扑进了那片齐腰深的野草丛里。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双手隔着厚厚的粗布绑腿,一把捞起地上那个冰冷的金属圆筒,顺势往怀里一抱。
这铁疙瘩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里面似乎装满了某种液体,随着他抱起的动作,发出“咣当、咣当”的沉闷声响。这声音听在陆飞耳朵里,简直比催命的阎王帖还要吓人。
“撤!马上撤!”
陆飞抱着圆筒,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周围的几个侦察兵打了个极其果断的战术手势。
“全排交替掩护,顺着原路,用最快的速度退出这片林子!谁也不许掉队!”
几个侦察兵一看排长这架势,知道手里抱着的绝对是个要命的活祖宗,哪里还敢耽搁。
“一班掩护,二班先撤!”顺子立刻扯着嗓子低吼。
九个人化作两道交替后退的防线,枪口死死指着那片幽暗的密林,一边警惕地后退,一边快速地脱离了接触。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显得更加漫长。
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块压在人心口上的大石头,除了脚踩在烂泥和枯叶上发出的“吧唧吧唧”声,就只剩下兄弟们粗重的喘息声。
陆飞走在队伍的最中间,双手死死地抱着那个黑色的圆筒。他不敢走得太快,生怕脚下一滑摔一跤,把这玩意儿给磕破了;但他又不敢走得太慢,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就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小针,顺着鼻孔一个劲儿地往脑袋里扎。
“排长……”
走在旁边的年轻新兵柱子,终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这铁疙瘩里头,装的到底是啥玩意儿啊?晃荡晃荡的,听着像水。该不会是啥厉害的炸药吧?”
“炸药能有这么冲的味儿?”顺子在旁边白了他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我刚才在那边河滩上,亲眼看着他们把这桶里的东西往水里倒,那水面上立马就飘起了一层死鱼!这绝对是能烂人肠子的烈性毒药!”
“行了,都把嘴闭紧点,省点力气赶路!”
陆飞冷着脸打断了他们的议论,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圆筒,咬着牙说道。
“不管这桶里装的是啥,咱们今天算是把小鬼子的狐狸尾巴给揪住了。只要把这实打实的证据交到团部,上面就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帮畜生了。加快速度!跑起来!”
一行人在清晨的山林里狂奔了将近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备用弹药库外围那圈熟悉的铁丝网,以及正在巡逻的警卫连哨兵。
“站住!口令!”哨兵端起枪大喝。
“山河!回令!”陆飞气喘吁吁地大喊。
“无恙!是陆排长回来了!快放行!”
几个人一头扎进库区的空地上,陆飞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胳膊更是酸得快抬不起来了。
此时的库区空地上,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马文轩刚刚包扎完腿上的伤口,正靠在几个摞起来的弹药箱上,和李团副头对着头,焦急地研究着那张铺开的军用地图。
“团副!马连长!我们回来了!”
陆飞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没等两人开口询问,直接走到空地最中央的一块平整大石头前。
“都闪开!让开点地方!”
陆飞冲着周围围上来的士兵吼了一嗓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像放下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把那个画着骷髅头的黑色圆筒,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石头上。
“这……这是啥东西?”
李团副看着那扎眼的红色骷髅头,还有陆飞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绑腿,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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