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林羽就把铁柱踹醒了。
“走。”
铁柱从车厢里爬起来,眼皮还粘着。昨晚那团黑雾的事把他吓得够呛,后半夜根本没合眼,快天亮的时候才迷糊过去。
“往福临镇。”陈新阳站在皮卡旁边,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指甲盖在一条红线上划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一个小时。”
车队发动。
路比昨天好走。柏油路面虽然到处是裂缝,至少不用在碎石堆里颠。林羽坐在副驾驶,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在跳。
34:47:11。
不到三十五个小时。粮食还剩那点东西,撑不了两天。福临镇要是找不到补给,后面的路就得饿着走。
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镇子。
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切过去,两边是低矮的砖楼,最高的不超过三层。街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车,连条狗都不见。
陈新阳把车停下来。
他闭上眼,脑袋微微偏了一下,那个动作林羽见过。感知扫描。
三秒后睁眼。
“空的。没活人,没诡异。”
铁柱探出车窗,脖子伸得跟鹅似的。“那补给呢?”
“去找找。”
车队慢慢开进镇子。街边的店铺全关着,有的挂锁,有的用铁丝缠了好几圈。招牌歪歪斜斜,字倒还认得清——“供销社”“粮站”“修理铺”。
韩飞一看见“修理铺”三个字,整个人精神了。
“我去看看有没有零件!”
人跳下车就钻进去了。里面乌漆墨黑,地上扔几把扳手、一堆散螺丝,货架空空荡荡。他翻了一圈,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啥也没有。柜台下面连个螺母都不剩。”
林羽没搭话。他蹲在路边,看地上的痕迹。
脚印很多,杂乱,风吹了很久,边缘全糊了。车辙印交叉着,也是旧的。泥土表面有一层细沙,没被翻动过。
至少半个月没人来过。
张师傅从车上下来,他媳妇抱着孩子跟在后头。孩子醒了,睁着一双黑豆似的眼睛乱看。张师傅走到一家杂货铺前,推了一下门。
没开。
又推了一下,门轴锈得嘎吱响,开了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涌出来。
“有人吗?”
没人答。
他侧身挤进去。地上扔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堆碎纸,货架倒了两排。上面什么都没有。他正要往外走,脚底踩到一个硬东西。蹲下来,扒开碎纸,是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
吹掉灰,打开。
几盒火柴,一包蜡烛。白色的蜡烛,还用油纸包着,没受潮。
他愣了几秒钟,把盒子揣怀里,走出去。
“找到啥了?”他媳妇问。
张师傅把火柴和蜡烛掏出来。女人接过去,手捧着那包蜡烛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有蜡烛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张师傅没吭声,把孩子接过来。女人把蜡烛塞进包袱里,背过身擦了擦脸。
苏晴站在物资车旁边。她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张师傅找到火柴和蜡烛。”笔划得很轻,合上本子,抱在胸口。
林羽走到街尽头。
一栋三层楼的建筑,比周围都高出一截。楼顶竖着根天线,从中间断了,上半截耷拉着。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陈新阳走过来,站他旁边。闭眼扫了一下。
“空的。”
林羽往里走。
大厅。几张破桌子歪在地上,椅子倒了一片。墙上挂着块黑板,粉笔字被潮气洇得模模糊糊,只剩几个笔画。柜台后面的抽屉全拉开了,空的。
他转身往外走。
声音。
很轻。从楼上落下来的。像哭,又像笑。那种含混不清的调子,分辨不出是喜是悲。
林羽脚步定住。
陈新阳也听见了。抬手比了个手势——别出声。
两人站着没动。那声音又飘了一下,像风拂过琴弦,响了一瞬就断了。
陈新阳往楼梯口挪。木头楼梯,踩上去准响。他试了一下,第一级台阶吱呀一声,回音在空楼里滚了好几圈。
停住。等。
没动静。
他接着往上走。每一步都压在台阶最边缘的位置,贴着墙,重心放在前脚掌。声音小了很多,但还是有。
林羽跟在后面。右手虚握,影刃在掌心若隐若现。楼梯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万一上面有东西堵住了退路,转圜的空间接近于零。
二楼。走廊不长,四间办公室,门全敞着。第一间空的。第二间空的。第三间桌子翻了,地上一堆发霉的档案袋。
声音从走廊尽头那间传出来的。
陈新阳走过去。推门。
墙角蹲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乱成一坨,看不出年纪。
“喂。”陈新阳喊了一声。
没动。
“喂!”声音大了一截。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女人。四十来岁,脸上全是灰,颧骨高高突出来,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一双眼睛红得像烂桃,瞳孔里全是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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