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粉没了。
大福把黑铁锅端下来。斜着。铁勺刮着锅底。刺啦。刺啦。声音又尖又利。
刮不出东西了。只有一层焦黄的面糊壳。
他倒了半锅水进去。烧开。水是浑的。泛着点黄。
每人分了小半碗。
铁柱端着碗。仰脖子。一口灌下去。喉结滚了一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出声。砸吧两下嘴。嘴里全是铁锈味。
大福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手腕一翻。水倒了一半进铁柱碗里。
铁柱碗往回推。“你喝。”
大福没理他。转身走开。
铁柱盯着那半碗浑水。骂了一句脏话。端起来。又灌了。
脑子里算了一笔账。这半碗水顶多撑半天。下午如果还没吃的,腿就该软了。
后排车厢。张师傅的媳妇抱着孩子。
孩子饿得直哭。声音哑了。“嗯——嗯——”断断续续。细得快断了。
她把水壶凑到孩子嘴边。喂了两口。
孩子不哭了。闭着眼。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死死攥着。
张师傅蹲在旁边。看着孩子。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一直抖。控制不住地抖。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布包。
解开。里面是半块干粮。硬邦邦的。边角磨圆了。
这是他藏了五天的。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孩子。一半塞给媳妇。“吃。”
女人愣住。抬头看他。“你呢?”
张师傅没说话。站起来。走出了车厢。
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熬。女人和孩子熬不住。这半块干粮就是命。
周婶坐在角落。空罐头盒子攥在手里。嘴皮翕动。念叨着听不清的词。
她的手不抖了。整个人木着。
小刘靠着李姐。脸色发白。嘴起皮。起了一层又一层。
李姐手伸进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干粮。掰开。
一半塞给小刘。
小刘推回去。
李姐又塞过来。“吃。”
小刘接过来。攥在手里。没吃。
李姐也不吃了。把另一半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刘坐在物资车最里面。
本子翻开。铅笔头在纸上划。
写了几行。合上。塞进怀里。
手往下摸。碰到那个罐头盒子。里面还有小半罐水。前天存下来的。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水馊了。她没管。咽下去。拧紧盖子。
苏晴蹲在物资车旁边。
本子翻开。合上。又翻开。
粮食。零。
盐。两斤。
罐头。零。
她把数字记下来。压在箱子底下。
王老坐在她对面。闭着眼。两手攥着那个灰布包。
“王老。粮食没了。”苏晴开口。
王老睁开眼。看着她。“还有盐。”
“盐不能当饭吃。”
王老没接话。布包往怀里紧了紧。闭上眼。
前面。陈新阳把车停下。
地图摊在方向盘上。折痕快断了。
手指顺着红线往前划。“前面有个镇子。地图上标的有补给。快的话。中午能到。”
铁柱脑袋从后排探过来。“有吃的?”
陈新阳看着前方的土路。“到了再说。”
车队继续往前开。
路面坑洼。车厢颠簸。
韩飞坐在越野车后座。右手揣在兜里。
掌心那个红点已经扩散。暗红色的丝线顺着手腕往上爬。
血管在跳。一下。一下。
力量。一种诡异的力量在往外渗。他不怕。他只怕这力量来得太晚。
太阳升到头顶。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
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砖楼。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活人。没有死人。没有狗。
陈新阳踩下刹车。闭眼。
三秒。睁开。“空的。没有活人。没有诡异。”
铁柱肩膀塌下来。“那吃的呢?”
陈新阳推开车门。“去找找。”
车队慢慢开进镇子。
街边的店铺关着门。有的锁着。有的用铁丝胡乱缠着。
招牌歪斜。供销社。粮站。饭店。字迹剥落。
韩飞跳下车。冲进饭店。
里面光线暗。地上扔着几张破桌子。椅子腿折了。
厨房门敞着。灶台上一层厚灰。
他翻开每一个柜子。每一个抽屉。
空的。连老鼠屎都没有。
他走出来。摇头。“空的。啥也没有。”
张师傅走进供销社。
货架倒在地上。满地碎纸壳。几个空铁皮罐头扔在角落。
他蹲下来。扒拉那堆纸壳。
翻到底。什么都没找到。
站起身。脚底下踩到一个硬东西。
他挪开脚。弯腰捡起来。
一包盐。压在碎纸底下。塑料包装沾满灰土。
他拿袖子擦了擦。里面是白色的结晶。没破。没坏。
他把盐揣进怀里。快步走出去。
媳妇迎上来。“找到啥了?”
张师傅把盐掏出来。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看了很久。眼眶红了。
“有盐了。”嗓音打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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