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压硬土路。烟尘卷起。
后视镜里,那道冲天的白光已经淡了,但诵经声还黏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铁柱死死踩着油门。嘴里那根半截的草根被嚼成了绿泥。
“那个李道明,看着人模狗样的,不像坏人啊。”
没人接茬。
陈新阳盯着前方。手指搭在枪套边缘。
林羽靠着车窗。风灌进来,带着麦田的甜腥气。
伪善比明刀明枪更恶心。李道明把光明城的情报抛出来,把他们当饵。现在又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地方不能多待。
开了半小时。
路断了。
不是桥塌了,也不是路面裂了。是人。
十几个穿白袍的人横在路中间。兜帽拉得极低。手里握着木杖。
排成一字。把路堵得死死的。
领头的白袍人往前走了一步。举起干瘦的右手。
陈新阳踩下刹车。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印。
推门,下车。
“有事?”陈新阳的手没离开枪柄。
领头的白袍人没看他。兜帽底下的阴影对准了后座的林羽。
“先知说了,你们可以过。但有一个条件。”声音干瘪,像砂纸打磨木头。
陈新阳挡在视线中间。“我们只送个信。信送到了,路过而已。条件免谈。”
“路过也得守规矩。”白袍人木杖点地。笃。
十几个白袍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空气变稠了。不是威压,是一种极度诡异的排斥感。
林羽推门下车。
军靴踩在硬土上,踏起一小股灰。
他看着领头那人。“什么条件。”
脑子里账本翻开。打,不划算。这十几个人能量波动不强,但站位有讲究。更何况,镇子里的活人祭刚完,李道明随时能抽身。不打,就得按对面的规矩来。
领头的白袍人指了指路边。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
“很简单。站过去,别动。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陈新阳眉头拧成死结。“站一炷香?耍猴呢?”
“先知的考验。”白袍人从袖口摸出一截黑色的香。往地上一插。没见他点火,香头自己亮了。烟线笔直往上窜。
林羽没犹豫。走过去。
停在香前三尺。
站定。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麦浪的沙沙声。
然后,风声没了。
天地间的一切杂音被彻底抽干。绝对的静。
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血管的闷响。
“林羽……”
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轻。带着点埋怨。
林羽脊背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妈妈的声音。
十年前,老旧的筒子楼,厨房里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混着炒菜的油烟味。她端着盘子,回头喊他吃饭。
就是这个语调。
他没回头。没动。
假的。废土上没有旧时代的油烟味,只有腐烂的土腥。
“林羽……回头看看我……”
很沉的男声。夹着咳嗽。
爸爸的声音。
那个常年抽劣质烟,手指熏得焦黄的男人。
林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痛觉传来,很真。
他依然没动。
死人不会说话。这幻术很拙劣,只是在翻他的记忆底牌。
“哥……”
第三个声音响起。
细碎。怯生生。带着压抑的哭腔。
“哥……你在哪……”
这三个字砸下来。
林羽的呼吸乱了。
胸腔里那根生锈的铁丝骤然收紧,勒住心脏,勒出血来。
老旧筒子楼的画面碎了。
取代的是,暗红色的天空,满地的碎肉,还有那只被撕扯下来的、穿着粉色运动鞋的小脚。
“哥……我疼……”
声音贴着他的耳膜。极近。
林羽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控制不住的应激反应。
掌心灰白色的纹路疯狂闪烁。影刃在手里凝结,断开,再凝结,再断开。
能量失控的边缘。
空地外。
铁柱扒着车门,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咋了?抽风了?”
林羽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周围什么都没有,连风都停了,但他整个人就像被按在水里快淹死一样。
铁柱迈腿就要往那边跑。“我去拉他!”
陈新阳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力道极大,直接把铁柱拽得一个踉跄。
“别过去!”陈新阳声音压得很低。“幻术。你碰他一下,他手里的刀能把你切成八块。”
铁柱咽了口干唾沫。不敢动了。
空地里。
香烧了三分之一。
“哥……救我……”
那个声音还在哭。越来越凄厉。
林羽闭上眼。
牙齿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很苦。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右手死死握住刀柄。
这回,影刃没有散。
灰白色的刀锋凝实到极致,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没有回头。
反手。
一刀向后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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