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比预想的早。
丘陵地带的日出不像平原那么利落,光从东边的坡后面一点一点爬上来,先是把天边烧成锈红色,然后是橙色,最后白光铺满了整片枯草坡。
大福第一个起来的。或者说,他压根没怎么睡——厨子的生物钟比军人还准。他蹲在火堆旁边,吹了几口气,把压了一夜的暗炭吹出火星,架上枯枝,水壶坐上去。
韩飞从面包车底下钻出来。
他睡车底。不是因为车里没位置,是因为他半夜爬起来检查了一次底盘,发现前桥的一个焊点有裂纹,拿胶带缠了几圈之后懒得再爬上去,直接在车底躺平了。
前桥有问题。韩飞对林羽说,脸上蹭了一道机油。不严重,但颠簸路再来几段,这车前轮就得歪。
能撑多远?
看路况。柏油路一百公里没问题。烂路的话,三十公里差不多。
林羽把这个数字记下了。昨晚老胡说了,到南坪营地十二公里,公路直走。如果路面没有大的损毁,应该够。
但他没打算直接去南坪。
先吃饭。大福把粥端上来了。野菜粥,料不多,但熬得稠,筷子插进去不倒。他还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小撮盐,味道比昨天强了不少。
盐哪来的?铁柱端着碗问。
镇子出来的时候,灶台后面的墙皮上刮下来的。大福说,那家人腌过菜,盐渍渗进墙里了。我拿刀刮了半面墙。
铁柱看了看碗里的粥,看了看大福。
你刮墙皮?
不好吃?
铁柱把粥喝了。好吃。
大福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眼睛眯了一下就过去了,手里的勺子接着搅锅底。
吃完饭,车队上路。
丘陵地带的路比沼泽好走太多。柏油路面虽然有裂缝,但没有断层,轮子碾上去只是颠,不是跳。铁柱开三轮在前面,面包车跟后面,间距拉了大概五十米。
陈新阳坐在三轮车斗里,闭着眼。
铁柱瞄了他一眼。又听?
你今天嚼了九下。
铁柱把嘴里的草吐了。他是真戒不掉这个毛病。
前面有东西。陈新阳忽然说。
铁柱踩了一脚刹车,三轮吱嘎一声停住。后面面包车也跟着停了,韩飞从车窗探出脑袋:怎么了?
陈新阳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他的头微微偏向右前方,耳朵对着路边一片高草。
草里有声音。不是风吹的。像……翻动。很多东西在翻动。
林羽打开系统面板。
地图刷新了一秒,一片红色光点在前方五百米的位置炸开——密密麻麻,像红色的霉菌在地图上扩散。
系统弹出提示:
【环境预警:前方约五百米处,发现寄生型诡异群。数量:十五只。威胁等级:中高。建议:使用驱虫香可大幅降低战斗难度。】
十五只。
林羽的手摸向口袋。那根黑色的香还在,是上次从系统兑换的。他掏出来,细长的一根,像燃尽的线香,表面有一层暗哑的灰。
这个能用。林羽举起那根香。
陈新阳睁开眼,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驱虫香。点着之后方圆五百米内的寄生虫会散开,持续一个小时。
陈新阳的表情没变化。他不问来源——跟林羽混了这么久,奇怪的东西见得多了,一根香算什么。
怎么不早说?铁柱问。
之前没有寄生虫。林羽把香递给大福,点着,插车顶上。
大福手脚快。他从怀里不知道什么缝隙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灶台上捡的那种一块钱的透明打火机,里面的气还剩一点。嚓嚓两下,火苗蹿上来,香头亮了。
一股白烟飘起来。
味道苦,带点焦糊感,像烧过头的中药渣子。铁柱皱了皱鼻子,没吭声。大福把香插在三轮车车斗的铁皮缝里,卡得挺稳。
林羽说。
车队重新动起来,速度放慢了一些。
林羽盯着系统地图。红色光点在白烟扩散到的区域开始往两侧退,不是慌乱地逃,是一种本能的回避,像蚂蚁遇到了樟脑丸。
前方路面两侧的高草在晃。不是因为风。
铁柱的手攥紧了方向盘。他能听到草丛里的声音了——不需要陈新阳那种耳朵,这个距离,普通人也能听见。一种湿漉漉的挤压声,像很多软体的东西在翻搅泥土。
别看。陈新阳没睁眼,开你的车。
铁柱把视线拉回路面。三轮车从两堵晃动的草墙之间穿过去,白烟拖在车后面,像一条惨白的尾巴。
面包车里,方圆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他的脸色白了——
路边的草丛根部,泥土在蠕动。不是一两处,是成片的,整条路两侧的泥土都在动。翻上来的不是虫子,是虫卵。比鹌鹑蛋大一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网状的纹路。有几颗已经裂开了,里面伸出了半截节肢,在空气中慢吞吞地抖。
卧槽。方圆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王小小把他的脑袋按回来。别看了。
我看到了——
我知道你看到了。别看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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