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死寂。
陈新阳那根没点着的烟从指间滑落,在裤腿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他毫无知觉。
“多大?”
林羽问出这两个字时,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不是恐惧。这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下一秒就被拖入更深地狱的暴怒和无力。
陈新阳的喉结剧烈滚动,眼里的蓝色刻度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血丝和混沌。
“我说不上来。”他声音发飘,“三阶感知就开了几秒,收回来前,我朝正北扫了一眼。就那一眼……”
他抬起手,似乎想比划什么,又无力地垂下。
“你们见过海边的山吗?那东西……就是一座山。一座……会呼吸的山。”
后排安静了三秒。
铁柱第一个打破沉默:“那咱还去北仓吗?”
“去个屁!”韩飞一头砸在方向盘上,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哥,你没看错吧?你刚才可是强行突破,脑子烧糊涂了也说不定……”
“你才烧糊涂了。”陈新阳反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他已经彻底虚脱了。
林羽没说话。他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朝那个方向探去。
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的。那个方向的感知信号,在延伸到某个距离后,就凭空消失了,被什么东西整个吞掉。没有风,没有温度,没有诡气残留。
一片绝对的“无”。
这种极致的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
“绕路。”林羽睁开眼。
没人有异议。
但问题是,怎么绕。
韩飞下车,打着手电筒绕车一圈,回来时一脚踹在轮胎上。
“水箱裂了,冷却液漏了大半。右前胎磨平了,最多再跑五十公里。最要命的是油——指针已经掉到红线下面,撑死还剩八升。”
“八升能跑多远?”王小小从后排探出头。
“这破路,六七十公里顶天了。”韩飞抹掉脸上的机油,“还得是全程不开空调,匀速爬,路上一个坑都不能多。”
“那不等于没戏。”铁柱一句话把天聊死。
陈新阳撑着坐起来,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质地图。末日后,这东西比黄金还硬。
他用指甲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痕迹。
“北仓不能走。往东,十二公里外有个岔路,右转上省道,能绕到北仓西面。路程多八十公里。”
“油不够。”韩飞直接摇头。
“所以要先找油。”陈新阳的手指点在岔路口附近的一个小镇标记上,“柳河镇。以前是个镇子,有加油站。运气好,地下油罐里应该还有存货。”
“运气好”这三个字,在末日里就是个笑话。
但他们没得选。
林羽朝后方的卡车看了一眼。大福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比了个“OK”的手势。
“走。”林羽拍了拍韩飞的肩膀,“慢点开,省油。”
引擎咳嗽着启动,越野车压着最低转速,在蒙蒙亮的天色中往前挪动。后面的卡车随即跟上。
天色灰败,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路旁的农田一片死寂,腐烂的作物散发出诡异的甜腻气味。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死了。
王小小找出最后一管止血膏,擦掉陈新阳鼻下的血迹。他靠在椅背上,嘴唇发白,像是随时会散架。
“精神力透支。”王小小压低声音对林羽说,“他需要休息,至少二十四小时。”
“能缩短吗?”
“不能。硬撑会直接精神崩溃。”
林羽不再问。陈新阳是队伍的眼睛,他瞎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十二公里的路,车队爬了快二十分钟。
岔路口那根歪斜的路牌上,“柳河”二字依稀可辨。
韩飞打了右转灯,铁柱在后座无声地翻了个白眼。都末日了,还守这规矩。
省道更窄,路面破败不堪。又开了十五分钟,建筑物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柳河镇。
整个镇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后又随意丢弃。房屋歪斜,墙壁坍塌,屋顶不知所踪。街上散落着翻倒的三轮车、破碎的杂物、被褥衣物。
但,没有一具尸体。
连一滴干涸的血迹都没有。
这个细节让林羽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加油站在哪?”
陈新阳在昏睡中抬手指了个方向。
韩飞顺着主街开了五百米,一个顶棚塌了一半的加油站出现在路边。
他停稳车,熄火。
引擎声消失的瞬间,一种有重量的死寂猛地压了下来。
林羽第一个下车,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的“咔嚓”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异常刺耳。
铁柱紧随其后,手里攥着一根拆下来的铁管。
“大福!所有人留在车上!”林羽朝卡车喊。
韩飞拎着工具箱,直接钻到加油机底下,拿扳手敲了敲管道壁。
“管道没断,阀门也在!”他抬头喊,“但没电,抽不上来,得用手摇泵。还要有人下去接管子,油罐口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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