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后厢。帆布帘子隔出一块两平米的暗区。
老孙躺在弹药箱拼成的铺位上。
左胳膊的灰白斑块三个小时前还在手肘,现在已经越过肩膀根部。斑块边缘炸开灰白色的网格纹路,顺着皮下静脉一路扎向锁骨。
他没发烧。车厢里温度明明不低,他呼出的气却泛着白雾。
陈新阳掀开帆布钻进车厢。没拿药,没端水。手里摊开那个泛黄的笔记本。
老孙偏过头,脸部肌肉僵硬地抽扯两下,比哭还难看。
“陈队,来送我?”
“来问几句话。”陈新阳在对面的空木箱上坐下,铅笔尖抵住纸面,“被盯上之后,脑子里多出了什么?”
老孙没问“你怎么知道”。他死死盯着头顶漏风的帆布顶棚。
“有声音。让我往东走。有个念头一直在扒我的脑皮,说东边有活路。”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傍晚。开始以为是自己吓自己。后来发现那声音太清楚,是硬生生凿进脑子里的。”
铅笔尖在纸面上急速划动,沙沙作响。
“除了方向,还有什么?”
老孙闭紧双眼,眼皮底下的眼球疯狂乱转。
“图。半夜醒来,脑子里会突然砸进来一张图。不是平面的,是立体的建筑布局。好几层……大得没边,路线像肠子一样绕。”
铅笔停住。
“画得出来吗?”
老孙脑袋在木板上蹭了两下。
“记不住。一睁眼就全散了。脑子里全是杂音,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陈新阳合上本子,站起身。
老孙喉结滚动,嗓音嘶哑劈裂:“陈队。我胳膊上这鬼东西,是不是跟你身上那个一样?”
一阵冷风掀开帘子底缝。月光贴着车厢底板扫进来,正好打在陈新阳腰侧。那片灰白色的硬化层透过磨破的作训服,轮廓冷硬。
“不一样。”陈新阳脚下没停,“你那个是种子。我这个是树根。”
厚重的帆布帘砸下,隔绝了视线。
越野车副驾驶。陈新阳拉开车门坐进阴影里。
后排,林羽背靠车窗。
“问出什么了?”
陈新阳翻开本子,大拇指粗暴地碾过刚才记下的那页。
“老孙脑子里被塞了两样东西。方向指令是诱饵。建筑结构图才是关键——某个庞大设施的内部布局。”
林羽坐直身体。
“你怀疑什么?”
“标记根本不是单向追踪器。”陈新阳用铅笔骨碌碌敲击本子边缘,“它在往被标记者的大脑里强行灌输信息。老孙精神力太弱,脑容量接收不了这种级别的数据包,所以他记不住。”
敲击声顿住。
“但我能记住。”
车内死寂。
“你想让它往你脑子里灌数据?”林羽音调微沉。
“是反向摸排。”陈新阳隔着座椅靠背,直视后视镜里的林羽,“它通过标记控制猎物,数据传输必然是双向的。它能看见我,我就能顺着网线看见它的老巢。”
“代价呢?”
陈新阳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左肋。隔着衣服,灰白纹路的凸起触感坚硬如铁。
“每接收一次,这东西就往血管深处扎一截。”
车外,铁柱踩在碎石子上的巡逻脚步声单调沉闷。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对讲机突然炸响,张师傅变了调的嘶吼砸进车厢。
“后厢!老孙出事了!”
车门猛地推开。陈新阳跃下车,林羽紧贴其后。
帆布帘子被暴力扯下。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铁锈味扑面砸来。
老孙蜷缩在车厢最深处的角落。
脖子上死死勒着一根军靴鞋带,系的是伞兵死结,另一端拴在车厢顶部的承重铁钩上。脸部胀成紫黑色,舌头顶出牙关。
死了。
负责看守的大福缩在两米外的轮胎旁,上下牙齿疯狂磕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陈新阳一脚踹开挡路的杂物,走到尸体旁。一把扯开老孙左臂的衣袖。
灰白斑块全变了。
变成了死气的暗红色。原本微微鼓胀的菌丝纹路,此刻全部干瘪塌陷。
陈新阳两根手指捏住老孙的手腕,用力一翻。
没有皮下脂肪的触感。整条胳膊的皮肉紧紧贴合着骨骼,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十年的干尸。
“它在收集能量。”
陈新阳站起身,在裤腿上蹭掉指尖残留的黏腻感。
“标记吸干了他最后的生物能。死亡是触发机制。人一断气,回收程序立刻启动,榨干宿主。”
铁柱扛着粗铁棍挤到车尾,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
陈新阳撞开铁柱的肩膀,大步流星走向车队中段的面包车。
车厢后座。
小杰裹着脏污的毛毯,额头全是黄豆大的虚汗,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左手背上的那块灰白斑块,在老孙咽气后的这十分钟内,疯长。
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现在直接吞噬了整个手背。灰白色中,隐隐透出诡异的暗红脉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