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的防弹钢板还在往下凹。
金属扭曲的尖啸灌满车厢。通风口被挤裂,三根灰白触须硬生生捅了进来,表面布满吸盘,腐甜味冲得人干呕。
“铁柱!前方两公里废弃收费站,走最右边运煤通道!”陈新阳蹲在车厢底,枪口顶住头顶裂缝。
“太窄了!”铁柱吼回来。
“撞!刮掉它!”
卡车引擎嘶吼,车头在坑洼路面上弹跳。
触须在车厢里乱舞。林羽从阴影里闪出,黑光迸出两下。
吧嗒。
两截触须掉在铁板上,切口滋着透明粘液,断口还在抽搐。
第三根触须猛地卷向角落的韩飞。
江胜横移半步,钢管自下往上捅。噗嗤,钢管扎穿灰白茧甲,把触须钉死在车厢壁上。
“坐稳!”
卡车一头扎进运煤通道。
收费站顶部的水泥横梁狠狠刮过车顶。火星四溅,钢铁摩擦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上面的东西发出刺耳怪啸,庞大身躯被横梁卡住,硬生生从卡车顶部扯了下来。
卡车冲了出去。
后方传来轰隆坍塌声,怪物连同半个顶棚砸成废墟,灰尘漫天。
车顶刮掉大半铁皮,通风口烂成一团,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腐甜味。
韩飞抱着屏幕碎裂的平板,声音发抖:“没……没追上,红点全卡在收费站那边了。”
“继续开。天亮前别停。”陈新阳把枪插回腰间。
……
第二天中午。日头毒辣。
车队在平阳省道末端一个废弃村镇停下。红砖房塌了一半,荒草半人高。
大福在墙根生火,铁锅里煮着挂面,扔了半块风干腊肉。热气一腾,香味飘散。
王小小提着医疗箱给伤员换药。
陈新阳靠在引擎盖上擦枪。
远处土路传来摩托车引擎声。
所有人动作一停。江胜钢管提平,林羽缩进树影。
一辆越野摩托卷着黄沙过来。
来人干瘦,工装夹克胸口用红漆喷了个拳头大的铁铸王冠。没武器,双手举过头顶。
他把车停在十米外,熄火,动作规矩。
“别动手!送信的!”青年扯着嗓子喊。
陈新阳没抬头:“什么信。”
青年从怀里掏出油纸信封,封口有红蜡钢印。“老大给的。”他看了看江胜手里的钢管,不敢靠近,“能扔过去不?”
陈新阳抬了抬下巴。
信封划过来,落在草丛。
“信送到了,我能走吧?”青年腿打晃,“老大说了,三岔口的事不怪你们,是赵彪没本事。”
陈新阳把布条塞回兜里:“滚。”
青年跨上摩托,掉头就跑。
陈新阳捡起信封。撕开红蜡,里面一张泛黄信纸,字迹潦草有力。
“林羽、陈新阳:”
“身手不错,赵彪的亏我认。铁王座缺硬货,更缺硬骨头。”
“跟我干。物资、地盘、觉醒的路子,管够。”
“三天后,铁王座总部,等答复。”
落款:雷震。
陈新阳看完,手腕一翻递给林羽。
林羽扫了两眼,手指一松,纸片落在黄土里。
“想招安?”林羽靠着车门。
“四阶觉醒者,手下几百号人。”陈新阳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咬在嘴里,“他的人能摸到咱们落脚点,说明附近游荡的、捡破烂的,全是他的眼线。”
“怎么回?”林羽问。
陈新阳没点烟,把烟拿下来转:“雷公那帮人是铁王座的,咱们削了他三阶头目,他不报复,反倒送信。”
“黄鼠狼给鸡拜年。”大福端着两碗面过来。
陈新阳接过去喝口汤:“方向不对。咱们往东去天枢基地,他总部在南边。”
林羽把黑刃收回袖子:“不理他?”
“让他等着。”陈新阳扒拉面条,“咱们现在缺情报,缺切断标记的东西。等拿到TZ-0091的研究报告,弄清楚地底下那东西到底在‘呼唤’什么,手里有牌了,是他来找咱们,不是咱们去看他脸色。”
林羽没接话,端着碗蹲到树根下。
陈新阳几口吃完面,把碗往锅台一放。
正要去清点后备箱,韩飞从卡车后面跌跌撞撞跑来,右脚绊在石头上差点摔倒。
“队长!”韩飞嗓子劈了。
陈新阳停住脚。
韩飞把屏幕碎裂的平板怼到他脸前。
屏幕上没有红点,只有一段疯狂跳动的绿色波纹。
“我……我刚试周远山留的频段,”韩飞直喘气,“想搜安全区广播,截获一段加密通讯!”
陈新阳抢过平板:“破了?”
韩飞点头,手指戳中外放键。
滋啦——
刺耳电流噪音炸开。所有人停下动作。
两秒后,一个干涩、死板的机械合成音挤出来。
“呼叫各编队……这里是天枢基地……”
“重申……这里是天枢基地……”
陈新阳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机械音背后,隐约夹杂细微的湿滑声响,像软体动物在蠕动、咀嚼。
“外围防线已失守……重复,外围防线已失守……”
“切勿前往本防区……重复,切勿前往本防区……”
电流声猛地拔高,盖过咀嚼音。机械音卡壳一下,突然爆出一句完全变调的嘶吼:
“最后通报!撤离取消!他们……那些军人……全部被寄生了!别过来!别……”
噗嗤。
血肉撕开的声音。
咔嗒。
通讯切断。屏幕黑了。
废弃村镇里,只有风吹荒草的沙沙声。
陈新阳抬头,看向东方地平线。
两百公里外,那个他们以为能切断标记、换取生路的唯一灯塔,现在是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停尸房。
他把嘴里没点的烟捏碎,扔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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