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响,石头嵌入凹槽,严丝合缝。
紧接着,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脚下毁灭性的震动,停了。
耳边菌丝疯狂涌动的尖啸,没了。
那些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灰白丝线,就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在半空。距离陈新阳鼻尖最近的一根,甚至不到三厘米,他能看清上面每一丝丑陋的纹路。
心跳声也消失了。
那个从地底传来、沉闷到让内脏共振的“咚咚”声,戛然而止。
死寂。
一种能把人逼疯的绝对死寂。
赵小棉死死抱着他的腿,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陈新阳也没动,他甚至忘了呼吸,胸膛憋得生疼。
三秒。
五秒。
十秒。
“嗡——”
操控台的底座,亮了。
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淡蓝色冷光。光芒从凹槽里那颗暗红石头的接缝处渗出,沿着台面上的刻纹迅速蔓延,将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干枯线路逐一填满、点亮!
一台、两台、三台——
墙边那些被菌丝包裹的巨型服务器机柜,指示灯成片成片地亮了起来!绿的、红的、黄的,在黑暗中爆开密密麻麻的光点。
沉寂的机房内,老旧风扇转动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成一股洪流。
这座死亡已久的钢铁巨兽,正在从内部苏醒。
操控台正中那块碎裂的屏幕依旧漆黑。但它旁边一块被菌丝覆盖的备用屏,却猛地闪烁了一下。
陈新阳一把扯开屏幕上的菌丝,那些丝线一碰到他的手,就触电般缩了回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老式字符,光标固执地闪动着。
【0号终端重启中……】
【神经阀门已归位……宿主生物信号确认……】
【镇痛模式启动。】
字符刚刚落下。
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陈新阳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那些先前还张牙舞爪的菌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丝线疯狂地从荧光绿褪回灰白,又迅速枯萎、卷曲,最后化为一片片干瘪的死物,从墙壁上簌簌脱落。
地面的震感也彻底平息,那种心脏搏动般的节律变得极其缓慢、微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扼住了咽喉。
“它不疼了……”
赵小棉松开了抱着他腿的手,她站起来,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凋零的菌丝,小脸上满是茫然。
“以前……它一直好疼好疼,疼了好久……”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所以它才……才一直吃人……吃了人,就不那么疼了……”
陈新阳蹲下身,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女孩。
“吃人,是为了止疼?”
“嗯。”赵小棉用力点头,“可是吃完……很快又会疼。所以它一直在找那个东西。”她指了指操控台上那颗暗红的石头,“它把那个东西,弄丢了好久好久。”
陈新阳慢慢站起身,视线重新落在那颗石头上。
黑衣商人那句“留着,别丢”,此刻在他脑子里炸开。
那不是一句废话。
分量比铅还沉。
这石头根本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护身符。
它是一剂强效止痛药。
是末日前那帮疯子科学家,给他们的0号样本装上的一个“神经阀门”——一根插在猛兽大脑里的针,防止它因为无休止的痛苦而彻底发疯。
红月降临,实验室崩塌,石头脱落。
于是,那头被囚禁的野兽,疼了整整几个月。
它疯了。
吃人、扩散菌丝、召唤那些被它标记的“猎犬”,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头被痛苦逼到极限的野兽,在不顾一切地寻找能让它停下来的那颗药。
“滴——”
屏幕上,一行新弹出的字符打断了他的思绪。
【检测到未读文件(1)。最后修改时间:末日前第3天。是否播放?】
陈新阳没有犹豫,伸手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闪烁两下,监控画面跳了出来。
画质极差,布满噪点,颗粒感严重。
画面里就是这间机房,但灯火通明,所有设备都在高速运转。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陈新阳现在的位置上,眼窝深陷,面容憔悴不堪。
他身后,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
其中一个,陈新阳认识。
不是顾城。
是周远山。
一个年轻了至少十岁的周远山,穿着东部军区的作训服,肩章是两杠一星的少校。他站在白大褂身后,面无表情,但那双攥紧的拳头,指节处已是一片惨白。
白大褂开口了,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末日前第三天。这是第七实验室,0号项目的最终记录。我是项目负责人……我的编号已经不重要了。”
他疲惫地揉了把脸,声音里透着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0号样本在二十四小时前,完成了第七次分裂。扩散速度……是我们预估的四十倍。所有抑制手段全部失效,除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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