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重卡的实心越野胎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街道两侧,一盏盏昏黄路灯随着车轮的滚动,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次第亮起。
灯光驱散了浓雾,露出了这座县城本来的模样。
太干净了。
干净得吓人。
两边的包子铺、杂货店、理发厅,门全都敞着。招牌上没一点灰,玻璃擦得能映出重卡狰狞的车头。
整条大街,却连一个鬼影都看不到。
“不对劲……”驾驶舱里,陈新阳死死抓着扶手,额角青筋一根根蹦起,脸上的痞笑早就僵住了,“老赵,油门踩稳了,千万别停!这鬼地方的空气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重卡驶入一个十字路口。
“滋啦……”
一阵老式收音机拧旋钮的噪音刮过耳膜。
下一秒,整座死城,毫无征兆地“活”了!
左边居民楼二楼的窗口,一道尖利的女声猛地灌进重卡射击孔:“小明!死哪儿去了?回家吃饭!红烧肉都凉了!”
右边拉面馆里,铁勺砸锅的爆响混着男人的吼叫砸过来:“三哥!加俩蛋是吧?马上好,葱花香菜都多放!”
正前方,甚至传来了一群孩子放学后的尖笑打闹声。
所有声音,真实到连说话人喉咙里滚痰的动静都一清二楚。
“操!全是假的!都他妈别听!”
车厢里,苏晴抱着物资账本,脸都青了,失声尖叫。她脑子里全是以前仓库里,那些工友招呼她的声音,一字一句都跟针似的往耳朵里钻。
砰!砰!砰!
后车厢,那十二个刚救上来的新人彻底疯了。
一个断了腿的男人最先崩溃,他听到了自己女儿的哭声,疯了般用手去抠韩飞刚焊死的钢板窗。
指甲生生抓断,血顺着铁皮往下淌。
“是我闺女!我闺女在喊我!放我出去!求你们放我下去啊!”男人满脸糊着鼻涕眼泪,转身就要往封死的后门上撞。
“老实点!再动一下老子现在就卸了你的脖子!”
大福眼睛通红,抄起一根铁棍直接横在门前。他块头大,二阶的体质摆在那,硬是把几个发狂的新人给顶了回去。
可他自己也在抖,浑身筛糠一样。
因为他听见自己死了八年的师傅,正在拉面馆的后厨里吼他:“大福!火候又老了!你长个猪脑子!”
车厢里彻底乱套。
王小小拼命从医疗箱里抓出镇定剂,一针针扎进那些彻底失控的幸存者脖子里。
然而,真正的杀机,根本不在这些普通人身上。
车顶,一直拄着断头影刃的林羽,脸色骤然一寒。
他身上的暗影源能“轰”地炸开,一道无形的黑色波纹瞬间罩住整个车身,强行削弱那些钻脑的噪音。
可就在这一瞬。
一直跟在重卡左侧负责警戒的铁柱,步子忽然慢了。
他的战术靴踩在地上,原本沉稳的“咚咚”声,此刻却像灌了铅,一步比一步沉,一步比一步僵。
重卡左前方,那座空无一人的糖果铺门口,一个清脆又带着无尽眷恋的小女孩声音,轻飘飘地钻进了铁柱的耳朵。
“哥!铁柱哥!你回来啦?”
轰!
铁柱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球里瞬间爬满了血丝。
“我今天给你编了两个红头绳哦!哥,外面冷,快过来抱抱我,我给你留了大白兔奶糖……”
“小……妹……”
铁柱粗壮的喉结剧烈滚动,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脑子里所有的警惕、所有的铁血,在这道声音面前,刹那间土崩瓦解。
他的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那是他失踪了整整四年,在这个吃人的废土上,就算拼断腿也誓要找回来的亲妹妹——赵小棉的声音!
不是车里那个六岁的小侄女,是他的亲妹妹!
“哥在……妹妹,哥在这儿!哥来找你了!”
铁柱的表情又哭又笑,彻底扭曲。手里的巨型战术铁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看都没看还在高速行驶的重卡,甚至没回一下头,顺着那声音,迈开腿就朝右侧那条黑漆漆的小街里疯冲过去。
“铁柱!站住!”
林羽在车顶厉声爆喝,声音裹挟着源能,如同一道炸雷在铁柱头顶响起。
没用。
此刻的铁柱,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他的耳朵里,只剩下那个女孩的声音,眼里也只剩下那个黑不见底的小巷口。
“哥,你走快点啊,有人要抢我的糖了……”
声音越来越幽怨,仿佛就在巷口那块破旧的黑板报后面。
铁柱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小巷的黑雾里,伸手就去掏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谁敢碰我妹!小棉,哥带你走!”
就在他一只脚彻底踏入小巷的瞬间——
那片虚无的黑暗里,不知何时,探出了一只毫无血色、干瘪扭曲的灰色鬼手!
那鬼手的指甲灰白腐烂,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带着一股阴冷的风,直直掏向铁柱粗壮的喉咙!
而那只灰败鬼手,距离他的脖子,已不足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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