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修发电机用了大半天。
林羽没进去。他在围墙外的卡车里待着,和铁柱轮流盯小棉。
小棉今天不太对劲。
上午还好好的,坐在副驾驶啃干粮,中午开始就一直睡。不是普通的犯困——铁柱喊了两声她都没反应,整个人缩在座椅上,手脚冰凉。
铁柱拿外套裹着她,压低了声:“哥,她是不是发烧了?”
林羽伸手探了一下小棉额头。温度正常。
但她眼皮在动,嘴唇翕合,在说什么。
林羽凑近了一点。
听不清。像是在念数字,又像不是。
他对铁柱摇了摇头:“先看着。”
车窗开着一条缝,能听到镇子里远远传来的敲打声,金属碰金属,偶尔夹着韩飞骂了一声“谁把这个接反了”。
中午的时候老郑让人送了一锅稀饭出来。
不稠,能看到碗底。但是热的。里面有切碎的菜叶和几粒豆子。
大福接过锅,鼻子抽了一下。
“有盐。”
就这两个字,他说得跟过年似的。
发电机在下午三点被修好了。
围墙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突突突”,柴油机特有的节奏。然后是几个人的叫好声。
韩飞从围墙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机油,两只手黑得不像话。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完事了的松快劲。
“主轴承磨损,缸套裂了一条缝。”他一边擦手一边往卡车走,“我用他们库房里的旧零件拼了一下。能用。撑不了太久,三四个月。这种老式柴油机本来就该退休了。”
“三四个月够了。”陈新阳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他在算另一笔账。
老郑兑现得干脆。二十斤大米,十斤面粉,一桶浑浊但烧开能喝的地下水,六支蜡烛,一小瓶碘伏。
王小小拿到碘伏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的医疗箱早就空了。从深渊底下爬出来到现在,她给人处理伤口用的都是撕下来的布条和烧开的脏水。
“卫生所里翻出来的。”送东西的是那个瘦高个,“就剩这么点了。”
物资被大福和苏晴清点归类。苏晴扫了一遍,没数也没称。
“大米按每天三顿粥算,所有人吃四天。面粉做死面饼,六天。水得再找来源。”
简短,精准。林羽有时候觉得她比陈新阳更适合管后勤。
傍晚的时候陈新阳再次进了据点。
这次待得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灰透了。
他直接叫了所有人到车厢里。小棉下午醒了一次,喝了半碗粥,又靠在铁柱腿上睡过去了。铁柱用外套盖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
“老郑说得更细了。”陈新阳蹲在车厢中间,掏出那张纸翻到背面,上面画着一条路线。
“从这里沿省道往南,六十公里有个岔路口,往西南转。再走六十公里,就到。”
他在纸上点了一下。
“这地方原来是什么合作社的试验田,几百亩。周围是矮丘陵,北面有条河。土壤……没被污染。”
“什么叫没被污染?”大福问。
“老郑的人试过在别的地方种东西。”陈新阳没抬头,“深渊雾气泡过的土,长出来的全是黑的。吃了人会死。这种废了的地到处都是。没废的,现在能找到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所以有人占着。”铁柱闷声接了一句。
“对。”
铁柱轻轻挪了一下腿,怕吵醒小棉。
“那伙人什么来路?”
“说法不一样。有人说是退役军人,有人说本地人占了不走的。但几样东西是确定的。”
陈新阳抬起头。
“二十来个人,能打的十几个。有枪。有觉醒者,几个,什么序列不知道。”
车厢里没人吭声。
“不主动打外人。但你想留下来,要交东西。物资、油、药品、武器——看他们缺什么。交一次。”
“过了这一关呢?”林羽开口。
“能种地。不管你怎么种、种什么。交过了就能在边缘找个位置扎下来,已经有三四拨人这么干过了。”
“交不出来呢?”
“走。”陈新阳看着他,“老郑说不知道有人因为交不出来被打。但也没听说谁硬闯过。”
大福挠了挠头:“那不就是收保护费?”
“差不多。”
铁柱低声骂了一句。没往下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棉,那张小脸安安静静的,嘴角还沾着稀饭痕迹。
“能种东西就能活。”
没人反驳。
“问题是咱们拿什么交。”苏晴靠在车厢壁上,声音不大,“大米二十斤,刚到手。面粉十斤。水不够自己喝。武器就林羽和陈新阳有刀。弹药——”
陈新阳掏出那几发破甲弹的空壳,扔在地上叮叮响了两声。
“打光了。”
“药品一小瓶碘伏。油——车里还剩半箱柴油。”
列完了。
一辆半报废的重卡。半箱柴油。不到一周的口粮。一瓶碘伏。几把刀。
以及一个随时可能让天塌下来的六岁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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