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边花销少,能攒的全都一分不差地寄了回来,顺带还夹着些票据。
# 19
过了一年多光景,周青柏每月寄回的钱,从未低于三十块,三十五、六块也成了常态,稳稳当当寄到手。
那个正主儿花钱再狠,可在当下这年头,钱再多也未必能买遍天下。
再说了,大娃他们几个小子,虽说都是半大小子,可饭量还没大到能把老子吃垮的地步。
何况正主儿给大娃他们定的口粮,卡在饿不死的线上——又能花掉多少?
家里的大头开销,全砸在她自个儿身上了。
雪花膏、新衣裳、新棉袄,还有头巾、围巾、袜子、皮鞋,凡是能往身上添的,她一样没落下。
因为只给自己一个人花钱,正主儿到底还是攒了些家底。
虽然也糟蹋了不少,可前两天林青和翻了翻私房,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二百多块钱,存折上趴着将近三百块。
在如今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月,三百块,那无疑是一笔能戳破天的银子。
可正主儿败家的名声,早就在村里扎了根,谁也拔不掉。
所以大伙儿竟全都不约而同地认定——她根本没啥存款。
这也不全怪别人瞎猜。
从前村里有个老太太劝她省着点花,正主儿随口甩了一句:“就这点钱还不够我塞牙缝的,省个啥?”
这话从那年传到今年,始终在村里飘着。
再看她平日里,雪花膏一盒一盒往脸上抹,小皮鞋踩得咯噔响,新衣服一件接一件换——全是村里人连问价都不敢问的高档货。
从此,再没人怀疑她那句话的真假。
“娘,饺子包啥馅?”
周大娃一边搓着手上的泥,一边问。
林青和应了一声:“猪肉馅。”
“娘包的饺子,是啥馅我都爱往嘴里塞。”
周二娃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二娃天生会哄人开心,林青和也没吝啬,递了他一个带笑的眼神,二娃立马咧嘴凑过来。
“娘,要不要我搭把手?”
周大娃说着,眼睛已经亮堂堂地往面盆上瞅了。
往后肯定要你们动手——我可没打算把你们养成十指不沾阳 ** 的大少爷。
可现在嘛,算了吧。
一个个都跟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土。
虽说她给洗过了,可不到一天,准又打回原形。
“谁也别动手,一边老实待着。”
林青和拍开大娃伸过来的爪子。
周大娃嘟囔:“娘你嫌我脏!”
“我嫌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咋没听你嚷嚷。
对了,家里想养几只鸡,你们有啥想法没?”
林青和换了个话头。
“养小鸡?”
二娃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火。
“嗯。”
林青和点了下头,又说:“周大娃,把你弟弟的手拉开,别让他把面往嘴里塞。”
她刚揪了一小块面团,撂给三娃自个儿在地上捏着玩。
后院的菜梗堆得老高,林青和蹲在门槛边剥蒜时,目光扫过那片空荡荡的角落。
土墙根下还留着上个冬天鸡爪刨过的浅痕,如今早被枯草盖严实了。
她掐掉蒜瓣上的根须,心里盘算着开春后的事,嘴上也漏了出来。
“现在寻不着小鸡崽。”
她把蒜皮掸进簸箕里,“等明年暖和了再去村里老张家抓几只,他们家的芦花鸡能抱窝。
怕就怕,往后养了,那些小东西拿啥填肚子。”
屋子里冷清得很,四面墙白得晃眼。
后园子那点菜梗子、烂菜叶子铺了一地,就这么糟蹋了,总觉得亏得慌。
她记得原主在这儿住的时候,愣是嫌鸡粪味儿冲,宁可让菜地荒着也不肯搭窝。
可实际上,那排矮墙隔得够远,臭气根本飘不过来。
再说勤快点收拾,又能脏到哪儿去?林青和想着,等周青柏赶回来了,非得让他用旧木板钉个栅栏不可。
“娘,院里养了鸡,咱是不是就能闻着肉香了?”
大娃往灶台边凑了凑,眼珠子亮闪闪的,嘴角扯得老开,露出一颗掉了半截的门牙。
“鸡要留着下蛋!”
二娃急了,一把拽住他哥的袖子,声音都尖了半调。
大娃掰开弟弟的手指头,不依不饶地说:“烧熟的鸡,我闻过,那个味儿——香透了。”
二娃被他哥那副咽口水的模样弄得愣住了,喉结也跟着上下滚了一下。
他转过头,眼巴巴地望向林青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意思就跟明镜儿似的:娘,我还一口鸡肉都没尝过。
林青和叹了口气,拍了拍膝上的灰,说:“赶明儿去集上转转,要是碰上有人提了鸡来卖,就买一只。”
“娘,你真好。”
二娃立马扑过来,两条胳膊箍住她的小腿,脸颊贴在她膝盖上磨蹭,声音软得跟刚发好的面团似的。
这小子将来在村子里兴风作浪,带头跟他大哥唱反调时,大概是个让人恨得牙痒的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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