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周母应了好。
看着这一大家子团团坐,二老脸上显然堆着舒坦,尤其是林青和这个从前‘最不晓事’的儿媳妇,如今看起来像是换了个人。
大娃、二娃、三娃三个小子都被养得壮实,脸颊红扑扑的。
周青柏这个久未露面的老四也回家了,年夜饭的圆桌旁,一家子人都把筷子伸得勤快,笑声顺着热气往上飘。
周二嫂难得没在这种场合挑事。
说到底,也是顾不上了——饭菜香得让人顾不上找茬,先把嘴填满再说别的。
席散之后,剩下的事就是围着火盆聊天,等着午夜过去。
可林青和没这个闲心,她跟家里人聊到九点钟光景,便带着三个儿子回屋躺下了。
守夜的事交给周青柏,他一个大男人坐在那儿就行。
周老太太把老四拽进了里屋,门一掩,压低声音问起林青和如今的动静。
“娘不用操心,我媳妇挺好的。”
周青柏语气平稳。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也看得出来,你媳妇是有往好里变的苗头。
不过你长个心眼,她对你退下来那档子事,心里还扎着一根刺。
有什么事,你多让着她点。”
周青柏点了点头。
他媳妇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柴米油盐、孩子的衣裳,哪样不是她操心?他自然该让着。
周老太太心里清楚,自己儿子去媳妇跟前低头,她也心疼。
可孩子们都成了家,各自顶门立户了。
她当了这么多年家,明白一个理儿——要是当家的女人把日子过不顺溜,那一大家子都没个好。
女人的分量,谁也绕不过去。
正因为如此,周老太太宁愿儿子多忍让几分。
至少到眼下,老四媳妇还没因为他退下来的事闹得鸡飞狗跳。
这已经让她悬着的心落回去不少了。
她原先最怕的就是那女人不依不饶地折腾,如今这样,算是老天开眼。
守完夜,周青柏踩着月光回了自己的屋。
周晓梅凑到她娘身边,嘴里热乎乎地问:“娘,你喊四哥进去说啥了?”
“没说啥。”
周老太太不想跟这闺女掰扯太多——她那张嘴,回头什么都敢往四嫂耳朵里倒。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肯定是你让他好好跟四嫂过日子,对不?”
周晓梅笑着挑眉。
周老太太斜了她一眼:“就你精得跟猴似的。”
“我可不是猴精,我这叫实话实说。
娘你真该好好叮嘱四哥,像他这样的,能娶到我四嫂那样的,只能说是命好。
得让他好好捧着。”
周晓梅说得很认真。
周老太太脸一沉:“你四哥哪点差了?”
“四哥是不差,可要说配我四嫂那样的,还差着一截。
这话我不说,娘你心里也该有数。
你看她那身气派,那见识,城里长大的姑娘都比不上她。”
周晓梅掰着手指头数。
周老太太嘟囔了一句:“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啊?”
“娘,你也太俗气了。
跟你说正事呢,你又往那歪处扯。”
周晓梅又凑近了一步,“娘,你发现没有,四嫂这阵子比以前还水灵了。”
周老太太斜着眼睛看她,没接话。
周母的手指在棉裤边沿捏了又捏,布料摩擦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老四家的那张脸,搁整个县城都挑不出第二个能压过去的,老家的知青们站一排都没法比,那些姑娘的眉眼顶多算清秀,哪像她儿媳妇那样生得齐整。
说话做事也利落,今晚一大家子挤在堂屋吃饭,她就拎了两盘带肉的菜过来,老二媳妇本来还憋着要找茬,嘴张了两回硬是没出声。
这样的媳妇能有啥可挑的。
可人心里怎么想都行,她那儿子也不差啊,老大媳妇嘴里说的什么般配不般配,听得人心里硌得难受。
“我没说不成对。”
周晓梅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水花溅出来几滴,“我的意思是叫四哥把人捂热乎点。
我回来看见四嫂给大娃几个缝衣裳、擦脸、喂饭,那阵仗跟亲妈差不多。
要是哪天她不乐意了,凭她那脾性,跟四哥划清界限也不是干不出来的事。
你别说不会,我跟她处了多少年,我心里有底。”
周母伸手就想拧她胳膊,骂了一句:“大年根底下你少给我念这种丧气话,我看她现在过得好着呢。”
“是过得好啊,那也得让她别觉着窝囊。”
周晓梅声音压低了半截,“她连娘家门都能狠下心撇开,跟婆家撕扯干净又算啥。
凭她那长相,嫁城里哪个厂里工都有人要,她脑子活泛,去哪都站得住。
说起来当初能便宜我四哥,还不是她那时候做着梦,现在梦醒了还没闹腾,也算她念旧情了。”
她在食品厂里听见自家四哥转业的消息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四嫂肯定要翻脸。
厂里几个 ** 妹还悄声问她,你四嫂那脾气能忍?她当时嘴里说没事,心里那根弦绷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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