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门帘一掀,压着嗓子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大娃手一松,斧头砸在木桩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比二娃高出一截,肩膀宽阔,手臂上已经有了少年人结实的线条。
他看向二娃的眼神沉下来,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把掉在地上的柴块捡起来,一块一块码好。
三娃蹲在水缸边拿木棍划拉蚂蚁,听见屋里动静不对,探过头来问:“二哥,你怎么脸这么红?”
二娃没理他,转回头盯着大哥,问:“你说怎么办?”
灶房里静了一会儿。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气贴着天花板往上爬。
林青和从屋外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把刚从后院摘的葱,招呼了一句:“都别傻站着,该淘米的淘米,该洗菜的洗菜。”
三娃第一个动起来,小跑着去拿米缸的盖子。
大娃弯腰捡起斧头,将它 ** 木桩里,然后朝二娃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大娃在梧桐树下站定,黄昏的风把树影摇碎在他脸上。
他压低声音对二娃说:“以后那个人再来,你先别动手。
叫上我。”
麦垛的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大娃和二娃蜷在稻草堆的阴影里,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火气。
二娃的拳头攥得关节发白,劈头盖脸甩出一句:“哥,咱俩差点就成了没娘的孩子!”
周青柏的脚步正好踩在麦垛另一边,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后脑勺上。
他站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却没出声,耳朵竖得比狼还直。
大娃愣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滚:“你把话说清楚。”
“我本来说要回家,看娘没来班上找我,我就折回去寻她。”
二娃的鼻翼翕动着,呼吸又粗又急,“你猜我撞见什么了?”
大娃的眉头拧成疙瘩:“别卖关子。”
“陈山——就那个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他把娘堵住了!”
二娃的牙齿咬得咯吱响,“他跟娘说那些混账话,让娘抛下咱们爷几个跟他走!”
大娃的脸色沉下去,像暴风雨前压到屋檐的乌云。
周青柏站在几步之外,眼珠子像结了冰的潭水,黑得透不进一丝光。
二娃还在喘粗气:“我当时踹了他一脚,可哥,这事不能就这么揭过去。
那种渣滓,得让他知道什么叫疼。”
大娃嘴角扯出一丝冷意,兄弟俩的脑袋凑到一块,声音变成了气音,手指在空气中比划来比划去。
等两人从麦垛后头转出来,才看见他们爹杵在那儿。
兄弟俩同时打了个激灵:“爹。”
周青柏扫了两个儿子一眼,只吐出两个字:“回去。”
说完转身就往自家院子方向走。
大娃和二娃对视一瞬,三步并两步追上去:“爹,刚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吧?”
大娃又补了一句:“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周青柏斜了儿子们一眼,嘴角抿着,没搭腔。
但他心里清楚,有人敢朝他的窝里伸爪子,他不打算让那只爪子囫囵着缩回去。
至于儿子们想掺和——他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父子仨一前一后跨进门,林青和正往桌上端菜。
白面馒头冒着热气,猪肉炖粉条在盆里咕嘟,豆角干焖肉泛着油光,酱排骨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盆萝卜汤。
周父周母已经坐下了。
苏城和苏逊那俩小子早被他们妗子接走,不用再往这边送。
如今饭桌上就两个老人加上一家几口,围成一圈。
三娃咬了口馒头,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娘,你做的饭真香。”
二娃瞥了他一眼,心里头翻了个白眼——这缺心眼的弟弟,娘差点没了还只顾着吃。
“汤好了多盛两碗。”
林青和冲三娃招呼道。
“知道。”
三娃应得没心没肺。
周父周母吃得不多,每人两个馒头夹些菜就搁了筷子。
林青和明白,老两口是想把好的省给孙子们。
她脑子里转了个弯——养三个儿子,日子紧巴的地方,这会子才算真正尝到滋味了。
林青和蒸的馒头个头不比拳头小多少,大娃一顿能吞五个下去,二娃和三娃虽说胃口稍差些,却也差不了几个。
平日里她做的那些芝麻糊、花生酱之类的东西,家里从来剩不下什么存货。
周父周母碗里各放着两个馒头,瞧着不少了,可他们饭量大,至少还得再加半个才能填饱肚子。
林青和招呼老两口尽管吃,别省着。
周父周母也没客气,几口就把馒头咽下去了。
三娃今天轮到洗碗,他起身收拾桌面的碗筷时,周母便跟林青和提起了录取通知书的事。”我跟大娃那两份,估摸着已经在路上了吧。”
林青和放下手里的茶杯说。
她对大儿子和自己的考试结果信心十足,不觉得母子俩会落榜。
虽说填报的学校都是顶尖的,但总不至于一个都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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