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倒进盆里,手心沾了水,一下一下揉着。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热气往上升,把窗户玻璃蒙了一层雾。
她切了一盘卤猪耳,薄片子码得齐齐整整,又往另一口锅里丢了几块五花肉,抓了把粉条进去泡着。
骨头早焯过水,跟萝卜块一起搁在砂锅里,小火煨着,盖子边缘往外窜白汽。
周青柏数完了钱,总共两千三百多。
他记得媳妇提过,本钱大概一千出头,这么算下来确实对半赚了。
搁在农村,一家老小守着那几亩地,一年到头能落个几十块钱就算不错。
这一千多块的利润,搁谁手里都得掂量掂量分量。
他媳妇手里藏着的钱,远不止这些。
林青和瞥见他攥着那叠票子递过来,顺手接过去,往怀里一揣——实则是送进了空间里搁着。
她扭过头问他:“上回给你的那些,还剩多少?”
“没地方花。”
周青柏按她说的,去水缸边舀了瓢水洗手,肥皂打了一遍,又冲干净。
确实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孩子们的学费、书本、文具,还有每天早上的牛奶,这些固定的开销之外,几乎没别的支出。
他这人也不爱乱逛,兜里揣着钱也不知道往哪儿花。
“我不在家,你就不知道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林青和嘴上数落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又往案板上撒了层面粉。
周青柏没接话,就那么站着看她忙活。
林青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往后多往京市跑几趟,我借学校食堂的灶,给你弄点肉吃。”
“好。”
周青柏眼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青和满意了,转过身继续揉面。
周青柏赖在厨房不走,说是给她打下手,其实灶台就那么巴掌大一块地方,哪用得着他。
他就是不想挪步子,想多待一会儿,眼睛能看见她就行。
二娃跟他大哥三娃推门进来,鞋底还沾着院子里的泥。
他一眼就瞅见厨房里挤着两个人影,嘴一咧,嗓门跟着亮起来:“爹,厨房才多大点地方,你非挤那儿干啥?”
林青和头也没回,张嘴就接上话茬:“我看你是皮痒了,想让你爹给你松松筋骨。”
“娘,我可是你亲生的!你咋不帮着我说话!”
二娃立马换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腔调。
林青和把手里的面团往案板上摔了一下,拍得实实的,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他:“我还是你爹的亲媳妇呢,我跟你爹才是最亲的。
你们几个小的时候没看明白也就算了,如今都长这么大了,还分不清我跟你们爹是真爱,你们几个就是顺带养的?”
三娃听了,两只手使劲搓胳膊,脸上作出夸张的表情:“哎呀我的天,肉麻死了,受不了受不了!”
“这就算肉麻?”
二娃歪着脑袋看向三娃,“你没听出来,娘这是当着咱们的面跟爹说情话呢。”
“那还用你说,”
三娃接得飞快,“他俩从来都是这副黏糊样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黏糊就黏糊呗,”
大娃周凯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厨房门口走了两步,“爹,娘如今可算回来了,在家里头就交给你了啊。
你是不知道,我在学校里头替你们盯着,差点没让学校记个大过。
可把我给累坏了。”
周青柏的目光从媳妇身上移开,落在大儿子脸上:“怎么回事?”
“咳,老提那些事干啥,净翻旧账。”
林青和瞥了大儿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周凯倒是没半点遮掩的意思,接着说:“你们哪儿知道我娘在学校多抢手。
整个英语系让她带队去海市,事情办得利落,学校面子挂得稳稳当当。
还没完呢,今年暑假那会儿,又一批大学生过去了。”
他说那些年轻小伙子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有个十八岁的,家在北京,还是军属,户口就在京城本地。
明明知道林青和比他大出一截,那小子照样栽了进去。
根本就不在乎这是差了整整一轮的姐弟恋。
直到周凯跑去广播站发了通告,那人才算死了心。
听说好几天蔫头耷脑的,还特意跑到周凯班上瞅过他,想验证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是真的。
等亲眼瞧见周凯这个儿子都长这么大个儿了,那愣头青才算彻底断了念想。
不过这也透出来,林青和在学校里到底多招人。
二娃和三娃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佩服得不行:“娘这本事也太大了,老的少的都吃得住啊!”
周青柏脸色沉了几分,转过头看向自己媳妇儿。
林青和干咳一声,开口解释:“这可不赖我。
我没招他们,信是他们自己写的。”
“一天能收一沓,据说。”
周凯补了一句。
“今晚这饭你还想吃不?”
林青和憋不住了,咬着牙问。
“嘿嘿,那肯定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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