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窗外那棵槐树刚冒出的嫩芽,想起有些男人发了财,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黄脸婆扔了。
道理是一样的。
王丽把脑袋往林青和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说他俩现在这副样子,最后能成吗?”
林青和剥鸡蛋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对并肩走过的身影上。
她回想了一下,才开口:“早晚得分。”
“不可能吧?”
王丽瞪圆了眼睛,“你看他们俩那股劲儿,跟刻在骨头里似的,谁拆得开?”
“那股劲儿再大,也挡不住学校里那些闲话。”
林青和把剥好的鸡蛋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王丽,“等毕业分配一下来,两个人名声都烂透了,哪个单位敢要?到时候天南地北一散,再深的感情也得凉。”
王丽接过蛋,咬了一口,沉默着嚼了好一会儿。
她把话题拐了个弯:“那你呢?毕业以后怎么打算?”
“我准备留下。”
林青和笑了笑,声音轻,但语气笃定。
王丽没露出意外的表情,点了点头:“你成绩摆在那儿,留校是应该的。
我就不行了,到时候回我们县城去。”
“以你的学历,去市里发展空间更大。”
林青和把剩下的蛋壳拢在手心,捏碎了。
“市里是好,可离家太远了。”
王丽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声音里带出几分犹豫。
林青和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每次想家时那种揪心的滋味。
她放缓了语气:“去市里安家,往后孩子上学、见世面,都不一样。
你要是担心你男人过去没事干,让他开个铺子啊。
你们老家不是满地都是土特产吗,拉过去卖,左右亏不了。”
王丽一听,立刻摆手:“当个体户?那多寒碜。”
“靠自己两只手、靠自己脑子挣钱,哪里寒碜了?”
林青和把碎蛋壳扔进纸篓,拍了拍手上的细末,“反正我到时候是要把男人和孩子都接过来的。
铺子我都想好了,让他卖文具。”
王丽还是皱着眉头,声音发虚:“这……真能行得通?”
“你等等看,往后风向会变的。”
林青和笑了,眼角的细纹里带着点笃定的光。
王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日子就这么安顿下来。
宿舍、教室、图书馆,三个地方轮着跑,脚下的路都快踩出一条痕来。
“我脑子都快成浆糊了,青禾,你怎么就不知道累呢?”
这天晚上从图书馆走回来,王丽一头栽到床上,声音闷在枕头里,像被碾过的沙子。
林青和从兜里掏出一个煮鸡蛋,递到她枕头边:“刚我家老大托人送来的,给你一个。”
王丽翻过身,接过鸡蛋,笑了:“那我可不跟你客气。”
她捏着温热的蛋壳,又问了一句:“小凯这鸡蛋哪儿弄来的?”
“买了一篮子,搁他同学家里,让那同学每天早上给他煮两个。”
林青和说着,自己也剥开一个,蛋壳碎成细小的片,落在她摊开的手帕上。
王丽盯着林青和,嗓子里挤出一声笑:“你这儿子养得,可真叫人眼热。”
林青和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窗外:“明天,你家那口子和孩子也该到了吧。”
“差不多就是明天。”
王丽应了一声,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第二天清早,招待所门口停下一辆灰扑扑的班车。
王丽的男人从车门里探出半个身子,黑塔似的个头,肩宽背厚,脸上被风吹得泛红。
他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眼眶还湿着,显然刚哭过。
王丽专门请了一整天的假。
父子俩只住一夜,她当天也没回宿舍,拎着包就去了招待所陪他们。
送走那对父子时,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眼底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有什么好没精神的。”
林青和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再熬几个月就毕业了,到时候你们一家子天天黏在一起,不怕没得见。”
王丽被她这一说,脸上总算挤出点笑纹。
林青和凑近些,目光扫过她眼睑下那片青黑:“昨晚怕是整夜没合眼吧。”
王丽脸颊腾地烧起来,清了清嗓子:“林青和同志,你这思想可不纯洁。”
“我不纯洁?你最纯洁。”
林青和噗嗤笑出声。
王丽也跟着笑了,那笑纹从嘴角一路漾到眼底,像是泡在温水里的糖,甜得发腻。
林青和心里泛起一阵软。
她也去见了那一大一小——王丽的男人立在走廊里,一手拎着蛇皮袋,一手牵着孩子。
他的脸方正粗犷,颧骨高耸,眉毛又浓又密,个头估摸着得有一米八往上,比周青柏矮不了几指。
论相貌,实在配不上王丽那副清秀的眉眼和灵巧的性子。
可那男人看到王丽的一瞬,瞳孔像被点亮了,整张脸都朝她方向转过去,仿佛走廊里其他人全成了模糊的影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