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铺的买卖怕是不赖,不然老三两口子哪敢接老人过去?指不定还得分一份嚼用出去。
“一碗饺子能落几个钱?”
周二哥没那么多弯弯绕,直接撂下筷子问。
周青柏把烟灰弹进碟子里:“我这碗里赚得薄,几分钱的利。”
他去别人摊子上吃过,人家的馅料掺水多,面皮也厚,一碗少说八分钱起步。
“一天能出多少碗?”
周二哥往前探了探身子。
周大哥和周三哥也都竖起耳朵。
换作从前,周青柏肯定把底细都抖搂干净。
可林青和说得在理——不患寡而患不均。
兄弟间要是把账算得太清楚,往后这情分就该生分了。
铺子是租的,房子也是租的,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
“时好时坏,没个准数。”
周青柏把烟头摁灭在碟子里,“一个月拢共也就三四十块钱。”
这个数不算阔绰,可也够养家糊口。
兄弟几个心里都门儿清,老四敢接爹娘过去,手里总得有点底气。
要是自己都揭不开锅,那不是尽孝,是添乱。
一个月三四十块,够了。
周大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咙里滚出一声舒坦的叹息。
周青柏 ** 瓶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几位兄长今年放开手脚干,往后日子只会越过越敞亮。”
盐花生在齿间嘎嘣作响,茅台酒液在杯底晃荡出琥珀色的光。
从日头落山坐到夜深人静,街巷里连狗叫声都歇了,四个人才起身散的。
周二哥推门进屋时,周二嫂还靠在床头,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这都啥时辰了,你咋还不歇着?”
周二哥吓了一跳,鞋也不脱就往床沿上坐。
“我心里不踏实。”
周二嫂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周二哥翻身躺下,胳膊枕在脑后:“政策松快多了,鸡能养,猪也能喂,地都分到各家各户了。
往后日子只会好,你有啥不踏实的?”
“我说的不是那个。”
周二嫂侧过身,盯着屋顶的椽子。
# 正文
周二哥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还是接了一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二嫂把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的事情全倒了出来:“晚饭那会儿,六妮说了想去,她四婶直接给挡回来了。
二妮那丫头连个表态都没有,大嫂倒好,已经在张罗她的亲事了,这倒要带她去京市!”
她说四婶给二妮许诺了工钱,答应给新衣裳,还打算在京城那边给二妮寻一门亲事。
桩桩件件都替二妮安排妥当了。
可六妮呢?明明自己也说了想去,四婶愣是没松口。
下午二女儿回来提这事的时候,周二嫂还没往心里去。
可到了晚上,越想越觉得憋屈。
等自家男人等到现在,不就是要掰扯清楚这个理?
周二哥听罢,眉头一皱:“你知不知道这话说出去丢的是谁的脸?就六妮那个懒得烧蛇吃的货,你也好意思往外推?”
他对自己那个二闺女的脾性再清楚不过了。
在周二哥眼里,周六妮懒到了骨子里,浑身上下寻不出半点勤快劲儿。
这闺女往后嫁出去就嫁出去了,反正祸害的是婆家,让婆家去 ** 。
等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要打分的话,周六妮在他这儿顶多值一分,这一分还得看在自己亲生骨肉的份上,不然连一分都够不上。
这样的闺女,还想塞到老四家的饺子铺去?
周二哥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她四婶不让去,那是长了眼睛的。
你跟我说说,六妮哪一点能跟二妮比?不是我嫌弃自己闺女,你倒是给我列几条出来。”
周二嫂恼了,抬手锤了他一下:“你这话说的!六妮可是你亲生的!”
“亲生的我也这么说。
老四家的饺子铺是正经生意,要招人手,自然得找个手脚麻利的。
就六妮那架势,她四婶答应了我都不让去——别把人家生意给搅和了。
叫三妮去都比六妮强。”
周二哥说。
周二嫂不服气:“那她四婶也没说要三妮去。”
“这不是已经定下二妮了吗。
二妮那丫头一个顶两个用,哪里还需要再加人手?你当那铺子是开善堂的?”
周二哥往枕头上一倒,声音已经带了困意。
周二嫂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我看她四婶那个态度,压根就没把咱们二房放在眼里。”
周二哥把嘴里的烤鸭咽干净,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你这话说得没边了。
烤鸭吃了,夏夏那边也给你安排好,是不是非得人人都把你供起来,天天捧着才舒坦?”
在他看来,自家这女人纯粹是闲出来的毛病。
刚才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大事,结果是嫌老四瞧不上她,就为了这点鸡毛蒜皮,成天脑补些有的没的。
周二嫂拧着眉头:“夏夏谢四叔是应该的,可你就没想过?让六妮过去待着,往后在京市那边找个对象,那可不是咱们这小地方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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