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算,咱老周家出了多少个教书先生了?”
周母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搁从前,这可不就是书香门第嘛。”
林青和补了一句。
“差不离,差不离。”
周母笑出了声,胸膛起伏了几下。
她老周家居然也能攀上书香门第这四个字了,走出去跟人一说家里冒出几个大学生,谁听了不得竖大拇指?
“往后我家老大他们,也得找个大学生当孙媳妇。
再过些年,咱老周家的门楣,谁还敢斜眼瞧?”
林青和最后甩了一句。
周母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走,出去透透气,看电视去。
屋里闷得跟蒸笼似的,摆台风扇也不顶事。”
林青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周母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老周家前途亮堂堂的,哪能让外姓人给搅浑了水。
那事要是传出去,脸面往哪儿搁?丢人都丢到家了。
# 周母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嫁了就嫁了,咱们不怨。
人到了这边,吃喝穿戴没短过她的,她自己不踏实过日子,往后到了婆家,还能指望什么?少来往也罢。”
她话音里带着决绝,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真正让她担忧的,是那几个孙子的名声——将来可是要娶大学生当媳妇的,不能叫这事脏了门楣。
林青和伸手扶住周母的胳膊,把她往沙发那边带。
电视里正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填满了屋子里的寂静。
“妈,您看开些。”
林青和的声音不高不低,“老周家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话像一把温水,浇在周母心上那层冰壳上。
她僵硬的后背渐渐松软下来,扶着林青和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许胜美从角落里站起来,手指绞着衣角,脸上挂着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林青和瞥了她一眼,心里清楚得很——这女人哪是什么 ** 无奈,每一步都算得精着呢。
她摸准了老周家怕闹腾,不会拿她怎样,这才敢走出这一步。
眼下这副模样,不过是演给人看的。
可林青和懒得拆穿。
事已至此,撕破脸又能如何?嫁出去便是了。
周母不再看许胜美,转头去找周青柏说话,声音里带着疲惫。
老儿子是她最后的依靠,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咽下去。
待到天色渐暗,林青和和周青柏起身告辞。
临走前,林青和停在许胜美面前,语气平淡:“先在姥姥这边住着。
工资按天数算,不上班就没钱。”
“我明天就去上班!”
许胜美急忙应道,声音里带着讨好。
“那用不着你了。”
林青和扔下这句话,“等着赵军来接你,去见见他父母吧。”
三天后,赵军才带着许胜美启程,往周大姑那边去。
这段日子林青和再没过问那些事。
周晓梅心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澡堂里热气氤氲,水珠顺着瓷砖往下淌,她一边搓着后背一边嘀咕:“你说她图什么?这种人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京市的户口,京市的日子。”
林青和把毛巾拧干,水声盖住了她声音里的冷淡。
大城市的好,谁不想要?她见过太多人被这里的灯火晃了眼。
可要在这地方站稳脚根,靠的是实打实的汗水和本事。
这也是她坚持让几个姑娘念书的原因——八十年代又怎样?学历就是敲门砖。
可许胜美呢?
说得直白些,她不过是想走捷径。
更直白些——她就是懒。
想留在京市,找个本地男人嫁了,便是最省力的法子。
偏巧赵军那条件还说得过去,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赵军那个拖拖拉拉的性子,往后怕是还有的闹。”
周晓梅摩挲着皮肤上的水珠,语气里带着预感。
许胜美已经怀了身孕,赵家那边不认也得认。
赵父赵母轮番上门施压,赵成才肯带她回去。
他伤不算重,却一直拖到现在才动身——这态度,明摆着心里是不情愿的。
林青和没再多说。
周晓梅在旁边接话:“我看赵家那老两口,为人倒还算厚道。”
林青和笑了笑,没立刻附和。
赵家父母目前看着和善,可这世道,面上笑盈盈背后捅刀子的事她见过太多。
上辈子有个同事,没进门之前婆婆待她如亲闺女,左邻右舍没一个不夸的。
等证一领、酒一办,那脸色就跟翻书似的,哪儿还有半点当年的温柔劲儿。
这种事,谁说得准?反正许胜美以后的日子得她自己过,林青和犯不着操心。
她话头一转,提起了周三妮。
周晓梅听完哼了一声:“三妮这丫头,真是白瞎了,偏生投到二嫂肚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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