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就对了。
这回我看三哥比去年黑了一圈,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赚钱不是这么个拼法。”
林青和从包里翻出奶糖和两罐奶粉,推到侄子侄女面前,随口问:“这边出了什么事?”
周三嫂放下手里的活,压低声音:“今年夏收那阵子,一场暴雨把庄稼全泡了。
搁早些年,这会儿怕是要饿死人。
还好有粮从外地调过来,咱们周围这两个县区倒没断顿。”
“大嫂电话里没提这事。”
林青和皱了下眉。
“怕你们跟着操心呗。”
周三嫂叹了口气,“老百姓看天吃饭,没辙。
也就现在能买到粮,换以前那世道,去哪找?”
林青和忽然想起什么,问:“三妮那边呢?”
周三嫂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今年也不顺当。
李爱国带她去医院查了。”
“怎么了?”
“身子亏得厉害。”
周三嫂把周三妮月经不调的事前后讲了一遍,末了叹气,“你说好好一个大姑娘,怎么底子就虚成这样?医生说气血不足,不好好调理,以后怀孩子都难。
上回他们过来,我看三妮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整个人蔫蔫的,看着就叫人心疼。”
林青和问:“李爱国什么态度?”
“倒是个靠谱的。”
周三嫂点点头,“他说好好养着就行,没说过别的话。
不过我看三妮那丫头,怕是憋在心里不说。
你也知道她,有事就闷着。”
“嫁过去就摊上这些事,谁心里能痛快?”
林青和的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
天灾毁了收成,人又病着,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周三嫂顿了顿,又说:“我看李爱国的意思,是想搬到县城来开铺子。”
林青和愣了下:“他想来县城?”
她本来还想建议李爱国和周三妮往这方向走,没想到他们自己已经动了念头。
“有这么个想法吧。”
周三嫂搓了搓手上的花生衣,“可铺面不是那么好盘的。
租吧,不像回事;买吧,得花一大笔钱。
再说收货跑腿这些活,他腿脚也不太方便。”
周三哥每日在城里和县之间来回奔波,两条腿虽然利索,可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
李爱国那双腿脚,就算不是天生就坏了的,真要跟周三哥跑这么一趟,骨头架子怕都得散。
林青和没接话。
周三嫂说的这些,确实是摆在眼前的绊脚石。
她心里翻了个念头,还没拿定主意,便转了话头:“店里这几日怎么样?”
周三嫂咧嘴笑了:“今年开春是受了些波折,不过也缓过来了。
现在人来人往的,生意比前段时间强多了。”
那场大暴雨断了不少买卖,菜摊上的瓜果蔬菜接不上茬,连着个把月没见几文钱入账。
后来周三哥跟着林三弟跑了两趟河,捞了些鱼虾回来,卖了几天,好歹补上了亏空。
如今各类时令蔬菜陆续上架,加上那辆新买的摩托车,周三嫂觉得往后日子差不到哪儿去。
“对了,小姑跟小姑丈今年回不回来?”
周三嫂问了一句。
林青和摇了摇头:“还不晓得。”
周三嫂又说:“我跟你三哥今年买了套房子,地方不大,不过已经着手收拾了,过阵子就搬进去。”
林青和听了,面上带了几分笑意:“现在都能在城里置办了。”
“就是个小楼房,不算是宽敞。”
周三嫂嘴上谦虚,眼角却带着几分得意。
“怎的不买个院子?”
林青和问道。
“太贵了。”
周三嫂摆了摆手。
林青和把话说到这份上,见周三嫂只说贵,便也不再多讲。
“你弟弟跟弟媳妇倒是买了个院子,那院子倒不算小,可我瞧着不值当——要一千八百块呢。”
周三嫂又开了口,“那么个价钱,院子还破破烂烂的,要住进去还得重新拾掇,一砖一瓦都是钱,零零碎碎加一起,没两千块下不来。”
“你们那筒子楼花了多少?”
林青和问。
“九百多。
楼是老了些,不过不打紧。
我跟你三哥打算回村里再盖一栋敞亮的,跟大嫂那栋差不多——你还没见过吧?盖起来可叫人眼红。”
周三嫂边说边笑。
林青和懂周三嫂的心思。
在外面挣了钱,回老家起栋新房子,乡亲们看了都竖大拇指,那确实是风光。
可她是真觉得不划算。
往后人都在城里落脚,一年到头能回几趟村?那房子盖起来,怕是多半时间都空在那儿落灰。
周三嫂又提起周父周母的近况,林青和应道:“他们身子骨还硬朗,不用挂念。”
“许胜美在那边怎么样?我瞧着她把胜强也捎过去了。”
周三嫂接着问。
跟周大姑走得近的,是早嫁进来的周大嫂和周二嫂,林青和与周三嫂进门晚些,彼此间交情不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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