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嫲来了这边,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这些大件电器一样不少,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李爱国更不用说,一进了这个家门,眼睛都不够用,简直像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周父转过身,看着李爱国,语气平实却透着叮嘱:“过来了,就好好干活。
青柏和他们家媳妇为人都厚道,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李爱国点头应道:“爷,我心里有数。
是四叔四婶照顾,才愿意带我们到这样的大城市来。”
他心里明白,周青柏林青和照顾的是周三妮这个亲侄女,他不过是顺带上的。
但这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能娶到三妮,已经是他的福气,要不然哪里轮得到他被“顺带”
这一回?恐怕这辈子连这座城市的影子都见不着。
周三妮忽然又问了一句:“小姑跟小姑丈还没回家吗?”
锅里的水还没烧开呢,周母摆了摆手。
周父从厨房里端出一盆洗好的番茄,挨个塞到他们手里。
“包子铺那边行市咋样?”
周三妮接过番茄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用手背抹了一下。
“哪那么容易挣钱。”
周母叹了口气,“上个月你小姑隔壁那家店,跟人动了手,铺子都让人砸了个稀烂。”
李爱国和周三妮同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京城这地方,光天化日的还能出这种事?
李爱国心里一直盘算着也弄个营生,听到这儿忍不住追问了两句。
周母倒也没藏着掖着,原原本本地把那天的
苏大林和周晓梅拖着步子进屋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周晓梅一抬头瞧见屋里坐着的两个人,愣了愣神。
“三妮?”
她声音里带着惊讶,“你咋跑来了?这位是……”
“小姑,这是爱国。”
周三妮赶紧站起来,拽了拽李爱国的袖子,“爱国,快叫人。”
李爱国咧嘴喊了一声,苏大林和周晓梅这才明白过来,这黝黑的汉子是侄女婿。
“你俩可是稀客。”
周晓梅笑着凑过来,“跟四哥四嫂一道来的?”
“嗯。”
周三妮抿着嘴笑,眼角都弯了,“以后就留下来帮四叔四婶看铺子。”
自从到了这边,周三妮说话时声调都高了半截,脸上的笑纹也多了。
周晓梅是个直性子,心里的话拦都拦不住:“四哥四嫂那儿人手不是够用了嘛。”
“四叔说要再开一间干鲜铺子。”
李爱国接过话头。
周晓梅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四哥四嫂这是疯了吧?又要开?这都第几间了?”
她自己也琢磨着再开一间包子铺,可两个孩子还小,腾不出手来,雇人吧又怕砸了招牌。
再看看四哥四嫂——一间饺子铺,三间服装店,一间饮料摊,还加一个两班倒的服装作坊,这摊子铺得还不够大?居然还要折腾什么干鲜铺子。
周母也糊涂了:“八成是你四嫂的主意,你四哥没那个脑子。
话说回来,这干鲜铺子是卖什么的?”
“我也闹不明白。”
周晓梅摇摇头,转向周三妮和李爱国,“既然来了就好好干,等攒够了本钱,看看能不能自己支个摊子。”
“我听四婶说,虎子和刚子以后也要单干?”
周三妮问。
“那是自然。”
周晓梅点点头,“只要他们有本事,四嫂从不拦着,总不能让人打一辈子工。”
天色暗下来了,周晓梅挽起袖子,拉着周三妮进了厨房。
李爱国坐在堂屋里,耳朵里听着灶台传来的锅碗瓢盆声,鼻子里钻进葱花爆香的味儿。
周四妮还在饺子铺那头帮着端盘子,手脚麻利得很,不用人吩咐,瞅见哪桌客人等着,端着热腾腾的饺子就送过去了。
热水澡冲掉了车厢里攒了整天的灰尘味,林青和把换下来的衣物塞进袋子里,手腕还带着皂角的涩香。
她拧干毛巾,擦过后颈,脖颈那片皮肤被热汽蒸得发红。
今天出去买菜回来,篮子里的东西堆得冒了尖,豆角、茄子、猪腿,还有两条草鱼,周三妮那边也叫了李爱国过去一起吃饭,这边自家也得开锅庆祝,一桌两桌都不能省。
周四妮来的时候,周二妮差点没认出她来。
那时饺子铺的灶台正冒着白汽,周二妮正低头把揉好的面团按进盆里,抬眼一看门口站着的身影,手里的面团愣是捏了半分钟没松开。
那个穿着灰布褂子、头发梳得齐整的姑娘,跟记忆里那个缩着手脚、笑起来也带着怯意的妹妹,是同一个人的脸,又全然不是同一个人的精气神。
周四妮先叫了一声“二姐”
,嗓子有点紧,但嘴角是弯着的。
“四妮?”
周二妮手里的面掉进盆里,溅起一点粉。
“二姐。”
周四妮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盯着这个姐姐。
眼前的人跟老家那个整天埋在灶头、头发上总沾着灰的女人完全挂不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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