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赵军开口,她就压低声音说了下去:“比咱赵家的厂子还大,光工人就五百个。
我听见那个数的时候,腿都软了一下。”
赵军这下坐起来了,眼神里透着狐疑:“五百?你听谁说的?”
“我还能编这种话糊弄你?”
许胜美抿了抿嘴,“我今天本来想跟他谈谈生意,看看能不能先拿一批货,试着往外卖卖。
结果人家压根没接茬,三两句话就把我给挡回来了。”
赵军盯着她,问:“谈什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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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军后脑勺抵着椅背,眼皮耷拉着,手指在膝盖上来回蹭。
许胜美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咱家南街那铺子,爸妈名下那间,空着也是落灰。
我寻思去厂里拿点成衣回来卖——对面要订金。”
赵军的目光还黏在窗外电线杆上,没动。
“那人说生意得当面谈,点名让你去。
赵军,就去一趟吧?那厂子规模不小,搭上这条线,后头路子就宽了。”
许胜美挨着他肩膀弯下腰,语调里带着催促。
他总算偏过头,眉心拧成一团:“订金?咱手里哪来的闲钱?再说那铺子写的是爸妈的名字,咱们擅自搬进去开张,大嫂二嫂能点头?”
许胜美牙关一紧,腮帮子绷出条线来。
她深吸口气,话从齿缝里往外挤:“钱记公账不就成了?利润按人头分,她们平白多个进项,还能拦着?”
赵军没接话。
他眼珠子往上翻,白眼球占了多半,嘴里哼了一声:“进了公账,咱们图什么?”
他先前确实是动过念头——那一下心动,想的全是钱能揣进自己腰包。
要是流水从公中走,到手不过是几分之一,折腾来折腾去,何苦来哉?
许胜美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根攥紧。
她想说:你睁眼看看这家里的风向,能揽事、能赚钱的,才有人正眼看。
他俩现在窝在家里,一日三餐,扫地洗衣,就算她把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婆婆和两个妯娌哪回递过来的不是眼白?
可要是掌了一家铺面,流水哗哗往里进,赵家上下谁还敢拿鼻子看他们?
她喉咙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赵军已经摆摆手,身子往椅背里陷下去:“你要真想折腾,去找妈谈。
你不是手里也有钱么?自己干呗。”
许胜美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她要是有钱,用得着绕这一圈?钱是有的,五百块,全寄回娘家了——爹说要起新房,她觉得应该。
京市姑爷娶了村里的姑娘,老家的房子总不能还是那间又黑又小的土坯房,墙上糊的报纸都发黄了,下雨天地上能踩出水印。
赵军跟她回去那一趟,住了两天,脸拉了两天,连夜要回镇上住招待所。
那屋子确实没法看。
她当时想着,房子盖起来,以后带赵军回去,好歹有个站脚的地方。
面子上也好看。
钱寄走了,手头空了。
这才来找他。
“你自己的钱呢?”
赵军被她磨得烦了,语气冲起来,话里带着刺。
许胜美咬了咬下唇:“娘家起房子,我给寄了些回去。”
她知道瞒不过,索性说了实话。
赵军一愣,随即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什么?你娘家盖房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房子是给你住的?你倒好,几百块钱,说给就给?”
他手掌拍在自己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果然沾上你们那些穷亲戚就没个消停!连盖房子都要我从这边掏钱?”
许胜美咬了咬嘴唇,挤出句话来:“我家那边新房子已经动工了,这事儿全村都在传。
都知道是你在京城出的钱撑起来的主梁。
再说了,你不是嫌那土墙房漏风漏雨吗?下次咱回去,住的就是青砖大瓦房了,四敞八亮的,你往村口一站,脸上也有光。”
赵军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里全是不耐:“得了吧,你那山沟沟我去一回就够受的。
往后 ** 我也不去了。
那鬼地方,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许胜美往前凑了半步:“赵军,我真是为咱俩的以后打算。
我小舅那铺子,生意好得连着开了好几家。
现在进货的路子也是现成的,店面也找好了,咱为什么不去拼一把?”
“你要疯你自己疯,别拽着我瞎折腾。”
赵军把脸别过去。
她把声音压低了:“那你给我拿点本钱,我自己去找妈说。”
赵军随手从兜里摸出两张票子丢在桌上。
二百块。
许胜美盯着那几张钱,胸口堵得慌——这点钱顶个屁用?
但她没再开口。
既然要走公账,本金自然得从赵家手里出。
可她太看得起自己在赵家人心里的分量了。
话才刚说出口,赵母就把茶杯盖子啪地一扣,连讽带刺地砸回来:赵家在这一片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厂子摆在那里,儿媳妇跑去干个体户,也不嫌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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