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心疼那几个鸡蛋。
日子早不是从前了,一篮子鸡蛋算得了什么?她是觉得母亲这态度还没转过弯来,总觉得自家低人一等。
往后两家是要做亲家的,客气归客气,犯不着上赶着巴结。
周母听罢,手里的劲儿松了些,嘴角却还是带着笑:“那成,往后少送点就是了。
说起来,虎子这小子还真是有福气。”
周晓梅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不是他有福气,是他跟对人了。
要不是四嫂把他带在身边培养,人家能看得上他?”
“我知道,都是你四嫂的功劳。”
周母笑着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功劳不功劳的,四嫂从来没提过。”
周晓梅的语气忽然沉了沉,“只要别跟胜美姐弟俩似的就行,什么都给了,稍有点不痛快,就跟刻在骨头里似的忘不掉。”
周母摆摆手:“这有什么好说的。”
周晓梅却不肯停:“您想想,依着胜美的性子,她心里能没想法么?虎子能谈京市姑娘,能娶京市姑娘,她弟弟强子却不行。
她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翻腾呢。”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刚子抱着那篮子鸡蛋站在原地,脚底下的青砖缝里钻出一丛野草。
周母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甩,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强子那副德行,能跟虎子比?虎子娶得起媳妇,养得起家,那是他本事。
强子呢?整天吊儿郎当,谁家姑娘瞎了眼才跟他?”
她心里那口气还没顺下去——许胜强这个外孙,到现在也没过来给小舅道个歉。
好不容易把人塞进学堂读书,这才几天,又给推出来了。
周晓梅垂着眼皮,手指捻着衣角:“反正我也不想管他们了。
娘,你也少操那份心,省得闹心。”
周母压低嗓音,凑近了些:“你舅爷舅婆那边,到底啥意思?大林真打算把他们弄过来?”
“嗯,不过老两口不来了,说年纪大了走不动。
倒是他大表哥两口子,有这个意思。”
周晓梅顿了一下,补了句,“早先听你说过,那个大表嫂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何止不省油。”
周母撇撇嘴。
周晓梅叹了口气:“以后他们真来了,我打算让大林找个远点的地方给他们落脚,铺子也别挨着。
住一个地方,闹腾。”
苏大林那个大表哥,人倒是随和,跟大林也处得来。
可他那媳妇——周晓梅记得清楚,以前在县城碰面,那女人嫌她是乡下出来的,连正眼都不带瞧的,话都懒得说一句。
那时候舅婆还主动说要帮她带孩子,她上着班不好总把孩子往娘家送,舅婆没二话,倒是那个表嫂,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了好几回。
要不是看在苏大林他舅舅和妗子的份上,周晓梅真懒得搭理这桩事。
可人情债,有时候真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大林小时候就没了爹娘,嘴又笨,说话结结巴巴的,要不是他舅舅妗子拉扯着,怕是在村里就得让人欺负死。
虽说大林小时候也没少挨揍挨骂,好歹是 ** 安安长大了。
他舅舅妗子,房子没占他的,工资也没动过一分。
这种恩情,周晓梅嫁过去之后,心里头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就算跟那个表嫂合不来,她也没吭过一声。
“啥时候到?”
周母又问。
“说不好。
估摸今年是赶不上了,还在跟我舅婆学包包子呢,兴许明年吧。”
周晓梅说。
大林那一手包包子的手艺,就是跟他妗子学的,后来自己又琢磨出些门道,硬是靠着这个养活了一大家子。
就冲这个,周晓梅也没法不给他舅舅妗子面子——那两口子,真没亏待过大林。
周母拿手指敲了敲桌面:“让大林找个地方,住远些。
铺子也得隔开,不能挨着。”
“我们那条街的铺面早就租满了,要想另开,得去别处找。”
周母又补了一句。
“这些大林心里有数。”
周晓梅说。
周母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贴着周晓梅耳朵问:“要是他们来找你们借钱呢?”
周晓梅把话头接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多少得跟人张个口,可真要借也借不出几个子儿。
咱自家买房子的钱还没凑齐呢。”
她们两口子手头确实攒下了一些。
包子铺的买卖一天比一天红火,大林那人勤快,天不亮就蹬着三轮,车斗里堆满热腾腾的包子沿街叫卖,流水比过去厚实了不少。
可想在城里盘个小院,那差得远着。
没个两三年攒不下来——那玩意儿真不是小数目。
周母听罢没再唠叨,换了个话头:“后天就是八月节了,记得到铺子里称几块月饼回来。”
“成,我去办。”
周晓梅痛快地应承。
“给虎子也包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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