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出清一色全是女的。
他在廊柱下站住了脚。
“我在这等你。”
他说。
林青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掀帘子进去了。
周青柏靠在柱子旁,视线扫了一圈院子。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香灰被风吹起来,簌簌落在青砖缝里。
他没走远,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那扇帘子,他媳妇一撩帘出来,抬头就能瞧见他。
有个老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背着手,佝偻着腰,走到周青柏跟前停住了。
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
老头把周青柏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咦?”
老头出声,带着点惊讶的语气。
周青柏回看了他一眼:“老伯,有事吗。”
那年春天来得晚,胡同口的槐树才刚冒出新芽。
一个摆地摊的老头坐在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把算筹,眼睛却直直盯着从对面药铺出来的男人。
男人手里提着两包草药,正要跨上自行车,听见老头喊了一声:“那位爷们,慢走两步。”
他回头,看见老头朝他招手,又补了一句:“你这面相,看着不对劲。”
周青柏本不想搭理这种街边摆摊的,可那老头眼神固执,像是非要把话说完不可。
他推着自行车走过去,随口应道:“老伯,你看错人了吧。”
老头没接他的话,只是眯着眼睛,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算筹在指间拨了两下,又停住,嘴里嘀咕了一声:“邪门。”
“哪里邪门?”
周青柏问。
“你这面相,按说活不过四十五。”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怎么样。”五脏六腑早该出问题了,风湿、心口疼、夜里喘不上气,这些东西少说缠了你二十年才对。
可你看看你,脸色红润,腰板挺直,走路带风——这不正常。”
周青柏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媳妇每隔半年拉他去医院做一次体检,报告单上那些数字比三十岁的小伙子还好看。
这年头什么都能骗人,体检单总不能。
“我没病没灾,身体结实得很。”
他说。
老头没被他这话堵住,手指在算筹上又拨了几下,嘴里念叨着什么,忽然抬头问道:“你儿子呢?”
“都好好的。”
“好好的?”
老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你命里没有后福,儿子也不会有好下场。
你是遇上什么奇事了,还是换过命?”
周青柏的脸彻底沉了。
他捏着自行车把的手收紧了些,声音也硬了:“我三个儿子,全考上了大学。”
老头听了,反倒不说话了。
他盯着周青柏的脸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算筹上拨得快了些,像是要再多算一层什么东西。
然后他换了个问法:“你把生辰八字给我,我替你细算算。”
“不给。”
“不收你钱。”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意思。
周青柏犹豫了几秒。
这老头说话的样子不像骗子——骗子不会一上来就咒人。
他把自行车支好,把生辰八字说了出来。
老头把算筹摆在地上,手指在上面点着,嘴里念着天干地支。
念着念着,声音忽然断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算出了什么他根本不认的东西。
“你老婆跟人跑了,对吧?”
他说。
周青柏一愣。
“儿子也不成器,你这个人一辈子没出过头,窝窝囊囊活到老。”
老头一边说,一边反复盘着手里的算筹,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算错。”你命里该是这么个路子,三个儿子,没错。
你自个儿也一直不得志,我算的没跑偏。”
周青柏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向来不信这些东西,可偏偏他媳妇做过那些事,偏偏他经历过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这老头不认识他,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却把三个儿子的事算得分毫不差。
“我媳妇没跑。”
他说,“我儿子全是大学生。”
老头把算筹扔回布袋里,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头顶刚发芽的槐树枝。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邪门。
你这命,坏透了,娶的媳妇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我现在算出来,你这命里竟然积了一层厚福,连晚年都能再多得一个小闺女——这根本说不通。”
周青柏的手松开了自行车把。
那个“小闺女”
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你是说,我还能有闺女?”
“老蚌生珠,缘分到了自然跑不了。”
老头不在乎这个,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布袋收拾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媳妇呢?跟你一块儿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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