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窗口漫出来,照着两个人影,一个低声讲,一个埋头记。
姜雨过生日那天,姜家老宅灶台上炖着一锅红烧肉,蒸汽顶得锅盖噗噗响。
姜庚从林青和那儿补课回来,书包带子勒得肩膀发酸,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姜大娘嗓门亮堂。
“老大家的,你说让小庚认小周跟青禾做干亲,这事成不成?”
薛美丽正往碗里盛菜,闻言筷子一顿,汤汁差点溅出来。”妈,您这主意可真是——”
她转头看自己男人,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孩子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姜副所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他跟周青柏喝过几回酒,那人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林青和就更不用说了,每次去小学接孩子,总见她站在校门口跟人讲题,声音不急不躁的。”我没什么意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看人家愿不愿意。”
薛美丽得了准话,转身就去拉姜庚的胳膊:“儿子,你自个儿怎么想?”
姜庚被拽得踉跄一步,耳朵尖红了一片。”你们这是嫌我拎的水果不好,打算换个人白上课?”
他嗓门压得低,眼珠子却滴溜溜往奶奶那边瞟。
姜大娘笑得直拍大腿:“你这孩子,嘴巴倒利索。
真把人当干妈认了,往后光拎水果可不够,得带酒。”
“妈,您看他那样,心里头美着呢。”
薛美丽拿筷子头点点姜庚的脑袋,“就是嘴硬。
小庚,你青禾阿姨教你英语,这才两个月,卷面上那分数噌噌往上冒。
咱做人得记恩。”
姜庚别过脸去,后脖颈子发烫。
他想起林青和改作文时的样子,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把他写的那堆破句子一个个拎出来,在旁边重新排好。
末尾还要加一句:“这句改成 ...,比强。”
他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姜大爷把电视声音拧小,干咳两声:“人家要是应了,往后就是正经亲戚,逢年过节得多走动。”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晚上七点半,林青和正在灯下缝扣子,听见外头院子门响。
周青柏去开的门,回来时身后跟着姜家老两口,薛美丽手里还攥着半篮子鸡蛋。
林青和放下针线,起身去倒茶。
姜大娘进门就摆手:“别忙活,青禾,我跟你说个事。”
她拉过林青和的手,掌心上的老茧蹭得人发痒,“今儿吃饭的时候,美丽突然提了个主意——想叫小庚认你跟小周做干爸干妈。”
林青和抬眼看向周青柏,后者倚在门框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薛美丽接上话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青禾妹子,我可不是一时脑热。
这俩月你在小庚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我都记着呢。
英语那科原先烂成什么样你也知道,现在好歹能往六十上奔了。”
“少年人心气高些是常事,底子不坏。”
林青和把茶杯往薛美丽手里递,温热的瓷壁烫得人手心舒展,“就怕小庚自己不愿意,他爸那边也得说通。”
姜副所长这时候才从门外迈进一只脚:“我这边没问题。
就看你们两口子,肯不肯认下这个干儿子。”
干娘这个身份,她还没尝过滋味。
收个干儿子,算盘珠子拨一拨也不亏——姜家门楣不算矮,姜庚他爹在派出所挂着副职,往后升迁的路子明摆着。
林青和和周青柏从没在京市那边漏过家底,只提过自己在北大外语系当主任,三个儿子傍身。
就这点分量,老姜家还愿意攀这门干亲,诚意倒是实打实的。
“我那媳妇跑来跟我通气,他们两口子肯定早就合计妥了。
小庚那孩子,自己红着脸说愿意。”
姜大娘嗓门带着笑。
“成,既然他们不嫌弃,这门亲咱们就认。
我们多个干儿子,占的是便宜,这顿饭得我们掏钱。”
林青和应得爽快。
“小庚多了对干爹干娘,哪能让你们破费?还是我们来。”
姜大爷在旁边插了句嘴。
“别争这些虚的,挑个日子,上家里聚一聚?”
林青和把话头接过来。
“后天吧,后天我儿子轮休,小庚也放假,到时候一块儿过来。”
姜大娘拍板定了日子。
认亲那顿饭摆在家里头。
老姜家拎着菜上门,周青柏挽起袖子掌勺,姜副所长和姜庚父子俩钻进厨房打下手。
林青和、薛美丽,还有姜家那个小闺女姜雨,连同姜大爷姜大娘,全在院子里坐着聊天。
林青和嘴皮子利索,薛美丽也不是腼腆的性子。
之前姜大娘提这事,薛美丽见了林青和一面就点了头。
如今处下来,越聊越对路。
姜副所长跟周青柏也挺投缘——姜副所长年轻时也是扛过枪的,退下来后才转了行当。
认亲宴摆得满满当当。
姜庚红着脸,端了酒杯敬周青柏,又举着茶杯敬林青和,然后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闷声喊了句“干爹、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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