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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的视线落在他指尖,又移向那块暗沉的血石。污浊的色泽之下,似乎有更古老的东西在彼此绞杀、制衡,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寂静。“平衡打破的瞬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那脆弱的对峙,“光就会散。你必须在那之前抓住它,用你自己的力量接住。”
他点了点头。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像是铁锈混合了陈年的尘土,又隐约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甜腥。这处空间没有风,但某种无形的压力始终附着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轮回……”后土忽然转了话题,这个词从她唇间吐出,带着某种重量,“你体内那些新生的星辰,需要一点别的东西。不仅仅是生机。”她停顿片刻,像在斟酌字句,“法则的碎片,哪怕是极其微末的一缕,有时也能点燃意想不到的火种。而轮回之中,藏着许多未被解读的密语。”
圣人们曾经来过这里。他们用目光丈量过每一条轮回的支脉,探查过每一个流转的缝隙,最终带着沉默离去。他们寻找的东西,或许从未真正存在于可见的法则纹路之中,又或许,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需要另一把钥匙。
张帆感到自己胸腔里,那些微弱搏动着的星点似乎加快了些许。是因为她的话语,还是因为血石中那缕被囚禁的光越来越清晰的呼唤?“娘娘是在提醒我什么?”
“提醒?”后土轻轻摇头,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有些路,走上去就再无法回头。有些力量,触碰了,就会引来注视。”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壁,投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一具完整的躯体,对某些存在而言,本身就是不可容忍的威胁。更何况是……合道之境。”
她不需要说得更明白。圣人之下,皆是蝼蚁。可若蝼蚁突然有了撼动山岳的潜能呢?那就不再是蝼蚁,而是必须被提前抹除的变数。
“时间呢?”张帆问回最初的问题,“剥离这些污血,需要多久?”
后土估算着血石中两股力量彼此消磨的速度。“不会很快。杀机虽被岁月磨损,但毕竟是父神所留。若要稳妥,不至引发动荡,需以轮回之力缓缓冲刷。你等得及吗?”
等不及也得等。太初之光就在眼前,那是他必须拿到手的东西。指尖的白光无声地收拢,没入掌心。“我可以等。”他语气平静,听不出焦躁,“在此期间,若能窥得轮回法则的一角,自是幸事。”
“那就开始吧。”后土不再多言,抬手指向血石。无形的波澜自她周身荡开,那是轮回的涟漪,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漫向那块坚硬的结晶。污浊的暗色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蠕动、剥离。
张帆向后退开半步,寻了一处略微平整的石块坐下。他闭上眼,并非休息,而是将感知放大,努力去捕捉那随着轮回之力荡漾开的、细微莫测的法则痕迹。星辰在体内无声旋转,那缕新生的、脆弱的生机,似乎真的对周围弥漫开的玄奥波动,产生了某种饥渴的共鸣。
黑暗笼罩下来,唯有血石处,微光与暗色在无声地角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准确的意义,只有力量的消长,在寂静中刻画着看不见的刻度。
灵觉未被遮蔽时,你们这些追寻天道之人,对机缘的感应总是格外敏锐。
我们巫族虽也有类似的直觉,却难以触及天机深处,往往便与机缘擦肩而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若是当年十二祖巫共同投身轮回,或许真能开辟出一方不逊于洪荒的天地——一个完全由巫族订立规则的世界。
但那时他们没有察觉,又或者,几位兄长其实明白,却坚信凭力量足以替族人挣出一片苍穹。
“请娘娘指点。”
张帆感到灵识深处传来隐约警示,仿佛此事与自身道途紧密相连。
“即便我不说,等你入了截教,通天也会向你点明。”
她的目光忽然飘远,像是越过殿墙,俯瞰着整个幽冥。
“在你眼中,这冥界是何模样?”
张帆沉吟片刻,回想一路所见。
“阴气厚重,荒原混乱。无边冥海未曾亲见,不敢妄断。至于地府所在……”他顿了顿,“只能说,独具一格。”
巫族的审美向来直白:庞大便是壮丽,繁多即为华美。其余纹饰雕琢,皆属无用。
“独具一格……你们修仙之人,说话总是婉转。”
她衣袖轻扬,一团阴气凝聚成冥界的缩影。
“但在我看来,此地无异牢笼。囚禁着我,也囚禁着所有巫族。”
话锋忽转,她看向张帆:“我没有选择,但你有。若未猜错,你体内星辰运转的轨迹,是参照九天星域修行的吧?”
张帆神色微动,仿佛只隔一层薄纱, ** 即将浮现。
她并未停顿,声音里浸着遥远的回忆:“人族三皇自愿困守火云洞——他们同样别无选择。不去,便无缘大道;去了,至少半只脚踏入那道门槛。可天地间从无完全相同的两人。你以星辰入道,甚至堪称天定的星辰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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