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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的目光死死锁住五层金轮前那颗圆乎乎的脑袋,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猛烈撞击。
他为人族奔波数百载,功德积累不过一轮三层。
他甚至恍惚觉得,即便那位尚未正式证道的舜帝,其功德厚度怕也难超五层。
“现在,可还有疑问?”
张帆的视线笔直刺入辉的眼底,看着那双眼中翻涌的狂潮逐渐退去,化为一片沉寂的滩涂。
功德金轮之中,浮动着清晰的记录:
青鱼为救村落,引万千同类逆流冲撞山岩,硬生生在洪峰中撕开裂口;
玄龟以背 ** 起即将倾塌的堤岸,甲壳在洪水的重击下迸出细纹,却始终不肯退后半步;
巫族显化真身,将整片屋舍扛在肩头,嘴角渗血,仍一步步涉过汹涌的浊流。
每一幕,都在金轮的光纹间流转不息。
“……没有了。”
辉的声音干涩,仿佛魂魄已从躯壳中抽离。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为何未能戴上王师之冠。
信念。
原来自己的信念,竟还不如那些异族坚定。多么荒唐。
望着辉如同失去牵引的木偶般站在原地,张帆轻轻摇了摇头,惋惜如薄雾般漫过心头。
信念,辉其实早已触碰到了边缘。
只是,除了西南之地那些被他亲手带出的、不合常理的王师之外——
正统的王师,从来是先有王,而后才有追随王的师。
圣王贤明,万民自然景从,信念方能汇聚如川,王师由此诞生。
但如今的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舜了。
就连虞都里那支号称王师的队伍,也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未能挣脱时代局限的辉,仍将舜帝视为共主,便注定无法踏入王师的行列。
“可惜。”
叹息尚未落地,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自人皇殿深处踱出。
“帝……您为何亲临?”
一声低呼将众人的视线骤然拉回。
苍老的咳嗽声响起,嗓音却沉厚如古钟:
“人道王师现世,乃人族千古大事。我为人族共主,岂能不至?”
舜帝站在人群前,苍老的脸上浮起笑意。四周的喧哗声顿时低了下去。
“共主来了!”
“愿共主安好!”
人群中响起零散的问候。那些站在近处、知晓内情的人族强者与修士都沉默着,谁也没有点破什么。对于大多数寻常百姓而言,眼前这位依然是他们记忆中那位贤明公正的领袖。
“我这身老骨头,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舜帝的声音带着笑,却像一阵微风吹过草尖,“如今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了得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上前,眼角堆起皱纹:“共主说哪里话,您才五百余岁,怎称得上老?”
这位老者不曾修炼,却活过了两百八十多个春秋,离人族寿数的尽头已然不远。在众人眼中,他本身就是一种祥瑞,象征着族群的绵长。
“连王师都能栽培出来,还不算厉害么?”舜帝的目光掠过老者,望向更远处。
老者眯了眯眼,身子晃了晃,身旁两名壮汉连忙伸手搀住。“人老了,终究不中用了。”他慢吞吞地转过身,声音含糊得像在自言自语,“总劳烦年轻人照应,真是罪过。”
他让那两人扶着自己,一步一步往人群外挪。活了这么些年,有些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白。若是再年轻一百岁,他或许会顺着说下去。可现在,他只想安稳走完最后这段路。
然而舜帝那句话,却像投进静水的石子,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王师……不是历来只由共主执掌么?”
“西南那边,听说队伍里还有外族。”
“莫非是要另立门户?”
“若真如此,帝绝不会坐视。”
窃窃私语在街巷间流淌。有人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补充:“那位从天上来的,据说是天帝的侄儿。他来建王师,谁知道是不是上头的意思呢?”
各种猜测在风中交织。虞都的百姓见识终究多一些,也正因如此,那些模糊的传言才更容易扎下根来。
那些多出来的了解,反倒让许多人思绪翻腾起来。各种关于人族将要倾覆的流言,在风里飘来荡去。
舜帝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影,嘴角挂着不变的笑意。张帆从空中落下,靴底触到地面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身后,西南来的那些人静静立着,像一排沉默的树。
“这点场面,算不得什么本事。”舜帝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面前的人听清,“倒是你,今日来这虞都,是站在什么位置上?”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无论张帆做过什么,这里终究是舜帝的城。
张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我以西南诸部盟主的身份来此,一是送帝前往火云洞,二是恭贺禹——他将成为新的共主,带领众人治水安邦。”
舜帝脸上的笑纹微微凝住。他原本打算让张帆与禹相争,却没料到对方直接掀翻了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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