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舜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僵硬。张帆抬起双手,衣袖垂落时带起细微风声。“舜,”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四周鸟鸣骤然停歇,“你的眼睛只看得到权柄的重量了。”
礼成的瞬间,云层之上传来悠长的鸣响。
那不是雷声。一条由光华凝聚而成的长影在天幕中翻滚,原先横贯天际的九万里身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仿佛有看不见的巨口在啃噬它的躯体,鳞片剥落处,另一道紫气升腾而起——自张帆头顶盘旋直上,五万里身躯在日光下展开,对着那不断缩短的土黄色龙影发出低吼。
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指微微发颤。他见过这场面。许多年前,尧离开时,天空也曾这样嘶鸣。
气运之龙若跌过六万里界限,圣王的冠冕便会滑落。位置空出来了,自然会有后来者伸手。
但那个位置不是轻易能碰的。最先伸手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有人望向张帆脑后——那圈金轮的光晕太浓了,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仿佛下一刻就会突破某种界限。他们移开目光。
还有另一重风险:倘若舜的所作所为并未背离人道根基,那么此刻昂首的紫龙,反噬将如影随形。
“你凭什么?”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眼底布满血丝。他仰头望着自己那条不断消融的龙,每一寸缩短都像在割他的血肉。“你凭什么逼我走?”
张帆没有看天。他看向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河道轮廓。
“禹为了治水,三次经过自家门庭都没有转身。”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他的孩子出生时,他在斗无支祁。他的妻子独守空房时,他在斩九婴。他的双脚量遍了人族疆土的每一条水脉,每一处山势。”
他停顿了一下,让风声填补沉默。
“商均做过什么?”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钝器砸在石面上,“他有什么功绩,能压在禹的头上,接掌共主之位?”
舜的呼吸滞住了。
“你的眼睛已经穿不透未来的雾了。”张帆向前踏了一步,靴底碾碎一颗石子,“把人族的前路,交给禹吧。”
“请帝飞升。”
宝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是更多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潮水漫过滩涂。一道道金轮在他们身后亮起,光芒交织着升向天空。
气运土龙再次发出哀鸣。那声音不像龙吟,倒像某种古老木材在断裂。
气运凝聚的土色长龙躯体骤然收缩,那道流失的流光径直没入另一条紫色龙影之中。紫龙昂首发出清越的长吟,身躯在瞬息间延展扩张。
“圣帝尚在尊位,竟又诞生第二位承载人道气运的 ** ?”退至远处的黄龙忍不住嗤笑出声,话音未落便被身侧的玉鼎以袖掩口。他们终究是方外修行之人,不该涉足这红尘中翻涌的龙气。
苍穹之上岂容双日同辉?人间怎可有二主并立?当世圣帝仍在,却再现一位人道圣帝——这无疑是撼动天地的变局。
“尔等……皆当湮灭!”舜的眼底漫开血丝,头顶盘踞的土龙发出哀戚的嘶鸣,却仍朝着那道紫影扑击而去。
“他要强行夺取气运?这已近癫狂!”多宝失声低呼。两条承载人道气运的龙影若相互厮杀,即便一方胜出,人道亦将遭受重创。届时舜必被人道所弃,而这份损伤不知要历经多少岁月方能弥补。
“帝啊……您太令禹失望了。”身着粗麻的身影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沉厚如擂动大地,“人族禹,在此恭请帝移驾火云洞!”
紫龙在土龙的压制下节节退缩,眼看就要被撕咬吞噬的刹那——禹抬起了手臂。紫影仿佛寻到了依托,周身色泽流转,由紫转深,最终化作沉郁的玄黑。
“五行轮转,五德终始……最后一位圣帝属水德,以玄黑为尊!”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惊呼。无数道目光落在禹的身上,仿佛重新辨认着这位始终沉默的治水者。
与此同时,土龙躯体再度逸散出一缕流光,长度缩减至七万里。那道玄黑龙影吸纳流光后猛然昂首,龙吟震彻四野,身躯暴涨六千余里。
六万五千里长的玄黑龙影,已踏入圣帝的气运疆域。失去了位阶的天然压制,土龙再难轻易吞噬对方,只能在空中纠缠撕扯。
“还要迟疑到何时?”清冷的女声划破凝滞的空气。那些曾被月柳学堂学子劝说的部族首领们彼此交换着眼神。
谁也未料到,最先迈出那一步的——竟是先前与张帆冲突过的有猛部族长,虎。
“人族有猛部,虎——”他单膝触地,嗓音粗粝如砂石摩擦,“恭请帝移驾火云洞!”
第一道裂隙出现后,早已积压的不满与被策动的动摇便决堤而出。一道又一道身影陆续出列。
“恭请帝移驾!”
“请帝移驾!”
声浪渐次叠起。每一声呼喊都让空中土龙的躯体黯淡一分,长度持续收缩。
七万里的界限已被突破。
六万九千九百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