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伏羲道友盛情,张帆记下了。”张帆拱手回应。
几句寒暄之后,几道虚影渐淡,终至消散。
张帆垂首俯瞰下方,声如滚雷:“天不可无光,世不可无主。今舜帝飞升,可谓圆满。吾推举禹,继任人族第八位共主。”
四下一片寂静。
圆满?舜帝方才那番模样,谁人看不分明?
“我附议。”
纪率先踏出一步,苍老的嗓音响起。禹来继位,总好过眼前这位——并非觉得张帆不堪,而是这人行事太过惊人。身为旧臣,纪只愿安稳度过余日,静待飞升火云洞之时,不必终日悬心,看谁又被怼得天翻地覆。
“附议。”
又一道声音响起,沉甸甸地落在风里。
禹被推举为共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此刻自然不会有人昏了头,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金鳌岛的深处,三道身影又一次无声地聚在了一处。
“三弟,你看得准,那小子确实很会搅动风云。”
元始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脸色虽仍透着些许苍白,气色却已恢复了大半。
通天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的声音沉甸甸的:“两位兄长,你们的道果……怎么样了?”
他们本是同源而生的三清,心神相连,从来不分彼此。
太上与元始当初分出的那一缕元神,不止助通天凝成了近似的盘古元神之形。
更在通天不加阻拦时,能隐约窥见几分他道果深处的景象。
回去之后,亲眼得见部分真实的两位圣人,心中那层蒙蔽认知的障壁便碎了。
道果表面,自然而然浮现出了细微的裂痕。
“有。”
元始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似乎也随之松垮了些许。
作为三清中最重师道、最遵礼法的玉清,即便目睹了通天道果内的情形,他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老师对自己,会有一分不同。
可惜,当看见裂痕深处那抹不断蠕动的紫芒时,他只觉得心口一片冰凉。
“你我道果之所以能圆满,不止是因我们执着于圆满而生出的知见之障。”
太上佝偻着背,像个寻常老叟,可眼中掠过的寒意,却让素来以杀伐闻名的通天都心头一凛。
“更因那鸿蒙紫气里藏着的大道法则……竟一直在暗中修补着道果的缺漏。”
“大兄……”
通天望向太上,目光里带着忧虑。
在他心里,这位长兄向来心思深不可测,遇事从不形于色,是他们三人真正的主心骨。
“无碍,这点事,还乱不了我的心境。”
太上也将胸中翻腾的怒意压了下去。
即便他修的是无为之道,当发现比性命更紧要的道果竟一直被他人暗中操持时,也难以抑制那股从深处涌上的怒火。
“眼下该想的,是如何将那东西……取出来。”
元始的脸色明暗不定。
鸿蒙紫气被抽离的刹那,圣人道果与天道之间会出现短暂的剥离,天道亦会因此绽开缝隙。
上一回,因那小子掀起的动荡波及人道,引得天道一时紊乱,才算勉强遮掩过去。
可天道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错第二次。
太上与元始若要抽取紫气,引发的动静该如何掩盖,这才是难题。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下颌,通天感受着皮肤下骨骼的坚硬轮廓。空气里弥漫着紫霄宫特有的、仿佛陈年檀香混着冷铁的气息。第一位与道相合的存在,其境界早已是迷雾中的谜团,数万载光阴沉淀,无人能窥其深浅。
“动静。”他吐出两个字,音节在寂静中显得突兀,“若要抹去一位圣人的痕迹,那动静,能否藏得住?”
叛逆?率性?这些词用在他身上都太轻了。当年东皇手持混沌钟,以周天星辰为阵眼邀战圣人时,唯有他应得痛快。三剑,并非全力,却也让那位妖族皇者沉寂了数个春秋。也正因是他,剑势收放间留了余地,东皇才得以存活。换作西方那两位,恐怕在察觉东皇竟能接下圣人一击时,杀念便已决绝。那段时日,他与东皇私下推演过许多次,关于另一种可能性——斩落圣位的可能性。
“你……疯了不成?”元始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目光钉在通天脸上。
太上眉头锁紧,缓缓摇头,叹息声沉如坠石:“三弟,纵使圣人与天道相合,号称不灭。可若圣躯崩毁,重生必然牵动寄托于天道的本源印记。到了那时,那位怎会察觉不到异样?”
通天迎上两位兄长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无奈的弧度,眼睫垂下又抬起。“我说的是西边那位,排行第二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他?”元始怔了怔,思绪迅速翻检着漫长岁月里的片段。准提在东方行走留下的痕迹太多,哪一桩能成为无可指摘的借口?让通天提剑而去,理由必须足够坚实,足够堵住悠悠众口,也足够……瞒过某些感应。圣人一念,天地皆知,但圣人之间,自有手段遮蔽天机。只是他们此刻所谋,干系太大,一丝涟漪都可能引来惊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