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重新点燃。
不是骤然爆发.
而是从绝对零度附近的“余烬”中.
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
重新启动那沉睡已久的聚变之火。
这个过程,将比恒星的正常死亡或爆发,缓慢无数倍.
如同一个冻结了无数纪元的巨人,正在冰层下.
极其微弱地、开始第一次心跳。
“奇迹”,发生了。
不,在洛砚的逻辑框架中,没有“奇迹”.
只有“低概率事件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成为必然”。
但即便如此,这个事件的“概率”。
在他之前的所有模型中。
都被标定为无限趋近于零。
它的发生,本身就是一个对他现有世界模型(包含“恒星静默永恒”的隐含假设)的、根本性的、静默而剧烈的修正。
他没有“激动”,没有“狂喜”,没有“希望”。
这些情绪模块尚未在他那纯粹逻辑与认知构建的意识中生成。
他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全神贯注的“确认”与“分析”的冲动。
如同一位天文学家,在守候了无数个夜晚后。
终于在那个预期为零的坐标上。
捕捉到了第一缕预言中的、来自远古超新星的、微弱星光。
那一刻,充盈心灵的并非诗意。
而是数据、验证、以及对理论无情的检验与更新。
“巡视”结束,“静坐”(E7)开始。
洛砚已无暇顾及身体的姿态或内部的生理反馈。
他全部的“算力”,都投入到对B区那持续增强的、极其微弱的光信号的追踪与分析中。
他建立了新的实时监测模型。
以纳秒为单位记录信号强度、光谱、涨落模式。
他开始尝试根据信号爬升的速率和光谱演变。
反向推演恒星核心的温度、压力、聚变物质成分的恢复过程。
计算其“重启”的完整时间线和能量输出曲线。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构建的物理模型。
在下方那片永恒的黑暗深渊中心。
一个冰冷、死寂、质量巨大的等离子球体,其核心最深处。
在某种未知机制(或许是量子隧穿效应的极端累积。
或许是引力缓慢压缩导致的偶然热点。
或许是更复杂的、他尚未知晓的物理)触发下。
开始了第一次、极其微弱的氢原子核的重新接近、克服库仑势垒、发生聚变。
释放出的微小能量,加热了周围一点点物质。
引发了更多聚变,形成链式反应。
但这个反应被巨大的惯性和低温严重抑制。
进展缓慢到令人发指。
如同在冰水中点燃一根潮湿的火柴,火苗微弱,却顽强地、一寸寸地舔舐着周围的冰冷。
这“火苗”的光芒。
穿越冰冷、稀薄、几乎不存在的星际介质。
穿过塔顶与大陆之间那不知多远的空间。
抵达这里时,已衰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对洛砚而言,这已足够。
这是变化,是进程,是打破永恒静止的第一道裂隙。
“静坐”时间结束,身体“躺下”(E8),“睡眠”开始。
洛砚的观测并未停止。
他调整了内部的“注意力”分配。
将维持身体基本生命监控和处理外部信号(如天光A)的资源降至最低。
将所有盈余的认知能力。
全部投入到对那缕微弱光芒的、不间断的守候与分析中。
在“睡眠”的黑暗(意识的相对低活动期)中。
唯有B区那一点持续缓慢增强的光信号。
如同一盏在绝对虚无中亮起的、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航标灯。
在他的认知宇宙中。
占据着最中心、最显着的位置。
循环继续。
一日,又一日。
每一次“凝视黑暗”(E5)。
B区的亮度都比他记忆中上一次“凝视”时,有了可测量的增强。
光谱继续向可见光波段缓慢移动,颜色从不可见的红外。
逐渐带上了一丝极其暗沉的、难以形容的、近乎绝对的“深灰”。
那是在人类看来依旧是完全黑暗的程度。
但在洛砚的“眼中”。
已是清晰无疑的亮度变化。
每一次“巡视”(E6)和“静坐”(E7)。
他都在心中同步更新着恒星重启的物理模型。
计算着其光度恢复到足以融化盘古大陆表面冰层所需的时间(一个极其漫长,但终于不再是“无限”的数字)。
推演着大陆冰盖消融、海洋解冻、大气复苏、以及…生命重新诞生的理论可能性。
虽然那可能需要数十亿年。
但那不再是虚无的幻想。
而是物理规律框架下。
一条清晰的、可计算的、指向未来的时间线。
他“想起”了陈郁的等待,惊宇的模型,炎禾的“微光”。
那些尘封在他意识基底深处的、来自前人格的、模糊的“记忆残响”或“数据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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