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开口的仍然是尘(陈郁)。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跨越了难以想象的时间尘埃的疲惫感,但依旧平稳:
“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
尘的“水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模糊、断续的影像碎片,并非具体的画面。
而是一种“感觉”的传递——漫长、空旷、单调、令人窒息的寂静。
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尽头”或“变化”的茫然渴望。
“在我们的认知中,‘出现’这个概念,或许用‘分裂’或‘创造’来形容,更接近事实。”
尘缓缓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时间的重量。
“在难以计量的久远过去,‘我’——一个孤独的意识——存在于这座塔顶。
没有来处,没有归途,只有永恒的塔,永恒的天光,永恒的下方混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观察是唯一可做的事,寂静是唯一的伴侣。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穷无尽、没有变化的‘现在’。”
尘的叙述带着一种平淡的残酷,袁荒听着,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能体会到那种足以逼疯任何存在的极致孤寂。
“观察,记录,思考……最初或许还有探索的念头,但一切都有尽头。
当你看遍了塔的每一粒尘埃,记下了天光每一次最微弱的明暗变化,推演完了下方混沌所有可能但从未发生的演变模型后……
剩下的,就只有重复,和比重复更可怕的,意识到这种重复将无止境持续下去的……清醒。”
“我感到了……一种磨损。
不是消亡,而是一种缓慢的、对‘存在’本身意义的消解。
我需要做点什么,哪怕是……毫无意义的事,只要能‘做’。”
尘的声音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于是,我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比如,尝试用塔顶的物质(如果存在的话)制作点什么,或者……想象着给某些并不存在的‘东西’浇水。”
“但很快,我意识到,连这种‘找事做’的动机和乐趣,都在飞速流失。
纯粹的理性告诉我,这些行为没有目的,没有结果,只是在消耗时间。
而时间,在这里是最不缺的东西。
我陷入了更深的……僵局。
一方面,本能(如果还有的话)渴望着‘行动’与‘变化’;
另一方面,理性冷酷地宣告一切行动的‘无意义’。
这种矛盾本身,就是一种新的折磨。”
袁荒听得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尘话语深处那种沉重的疲惫,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光团。
“然后,”尘的语调发生了一丝变化,仿佛在叙述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的事。
“或许是为了自我保存,或许只是无法再忍受那种僵持,我的意识深处,开始……分化。一种对‘行动’、‘照料’、‘维持’,甚至是对‘重复性劳作’本身的内在需求,被剥离、放大,并逐渐形成了独立的意识结构。
这个结构,更倾向于‘做’,而不去深究‘为什么做’。它能够从简单的、重复的活动中获得某种平静与满足感,比如……真的去储存水,真的去尝试捏合物质,真的去给后来出现的‘小不点’浇水。”
尘的“水面”中,那温暖的金色光晕的虚影分离得更加清晰。
“这,就是‘炎’。他的出现,分担了那些我无法再坚持的、枯燥的‘事务性工作’,让这具身体得以进行一些基础的、维持性的活动。
也让我……得以从那种无休止的、关于‘意义’的自我拷问中,获得一丝喘息。”
袁荒惊讶地“看”向炎禾的金色光晕。
原来炎是这样出现的?
因为太无聊、太累,所以分裂出一个专门干活、还不嫌烦的“自己”?
炎禾的光晕温和地闪烁着,仿佛默认了这个说法,传递出一丝平静的接纳。
“但是,”尘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无奈。
“问题没有完全解决。炎承担了劳作,但他本质上也是‘我’的一部分,承载着同样的漫长时光。
即便是专注于具体事务,在经历了同样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后。
那种源自根本的、对‘单调’与‘无尽’的疲惫感,以及因缺乏真正意义上的‘交互’与‘反馈’而产生的空洞,也开始侵蚀炎。
我们两个,一个困于意义的虚无,一个疲于事务的重复。
这座塔顶,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海。”
“我们都需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点声音,一点波动,一点哪怕是不合逻辑的‘热闹’,来打破这潭死水。”
尘的叙述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一个关键转折。
“于是,第二次分化发生了。”
这一次,从尘的“水面”和炎禾的光晕之间,仿佛共同“析出”了某种更活跃、更跳脱的“成分”。
宇那幽蓝色的、带着规则几何感的光团虚影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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