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室里的空气冻住了。
两个警卫的枪口对着苏悦,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苏悦握着手术刀,脊背贴着墙壁,面上没什么表情。
林曼站在三步开外,嘴角那点冷笑终于舒展开来。
白振邦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苏悦身上,那眼神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他旁边那两个白大褂已经把手伸进了右侧口袋。
镇定剂就在兜里。
只要苏悦被押走,陆寒霆就是案板上的鱼。
林曼抬起下巴,语气高了一截。
“苏悦同志,我再说一遍,你破坏了军区的进口设备,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请你放下手里的东西,配合——”
一声钝响打断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
轮椅翻倒在地,轮子空转着发出吱吱的响。
陆寒霆站在轮椅旁边。
站着。
两条腿稳稳地踩在检测室的水磨石地面上,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挺得笔直。
洗白的旧军装撑在宽阔的肩膀上,胸口的军功章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
那张带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让最近处的警卫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林曼的笑容在脸上碎掉了。
白振邦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陆寒霆迈开腿。
一步。
两步。
三步。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又稳又沉,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闷实的响声。
四步。
五步。
六步。
他走到苏悦面前,转过身,正对着两个警卫、林曼和白振邦。
一百八十六公分的身高加上宽出常人一截的肩膀,往那一站,整个人堵住了苏悦前面的所有空间。
雄性荷尔蒙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碾了出去。
两个警卫的枪口开始发抖。
“谁敢碰我媳妇一下试试?”
陆寒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气。
检测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两个白大褂的手停在口袋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滴。
陆寒霆扫了他们一眼。
“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下,没动。
陆寒霆的目光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瞳孔缩了一个尺寸,眼白里浮上一层血丝,嘴角的线条绷平了。
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两个白大褂同时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两支预装好的针剂被放在了仪器台面上。
陆寒霆拿起其中一支看了看标签。
“氟哌啶醇。强效镇定剂。”
他把针剂举起来,面向门口。
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
护士、住院医、进修生、隔壁科室串门的大夫,二楼走廊两头都挤满了脑袋。
陆寒霆的声音穿过人群。
“省军区医院的各位同志,请大家看清楚。白振邦让人篡改了三号检测室神经传导仪的电压参数,从安全值0.5毫安调到了5毫安。”
他把维护记录卡从仪器台面上拿起来,亮给所有人看。
“调试人,王德贵,白振邦的表弟。日期,年初八。”
走廊里炸开了锅。
“此外——”陆寒霆将那两支针剂放在台面上,“白振邦安排了两名所谓的专家,携带强效镇定剂,准备在我做检测的时候以狂躁症为由强行注射,将我扣押在精神病区。”
人群的议论声涨成了嗡嗡的噪音。
白振邦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来回梭了两圈,往后退了一步。
“陆寒霆同志,你不要血口喷人——”
“三楼东头。”
陆寒霆打断了他。
白振邦一愣。
“周院长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
陆寒霆看着白振邦。
“你想等他下来,还是我把你拎上去?”
白振邦的嘴张了两下,关上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撞到了门框上。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从人群中挤过来,头发花白,两鬓全是银丝,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胸牌上写着:院长 周建国。
周院长是被护士长喊来的。
“怎么回事?”
周院长推开人群走进检测室,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翻倒的轮椅、台面上的针剂和那张维护记录卡。
然后他看到了站着的陆寒霆。
周院长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陆寒霆同志?你……你站起来了?”
周院长是正经的军医出身,四十年的临床经验。
三个月前他看过陆寒霆的影像资料,当时的结论是马尾神经被弹片碎渣压迫,椎管内粘连严重,下肢功能永久性丧失。
永久性。
这个词他亲手写在了诊断报告上。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
站得稳稳当当。
周院长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拿起台面上的针剂和记录卡仔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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