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
苏悦骑车回到家属院。
远远的就看到巷子口多了几个人。
三四个军嫂端着搪瓷盆站在公共水龙头旁边,一边洗菜一边往苏悦家的方向看。
巷子另一头,苏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灰布棉袄,梳着单辫子,面色很黄。
苏娇站在那里,手里抓着一个布包袱。
旁边站着穿呢子大衣的白晓琴。
苏悦把自行车停好。
陆寒霆的声音从空地那边传过来,正在上战术课。
六十多个士兵坐在小马扎上围成半圈。
陆寒霆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指着地上画的图。
陆寒霆的目光越过士兵头顶,和苏悦看对了眼。
停顿一秒后。
陆寒霆收回视线继续讲课。
苏悦朝巷子口走去。
苏娇看见苏悦走来,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跟着红了。
“姐——”
苏娇的声音带着哭腔,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白晓琴站在后面,嘴角挂着笑。
巷子口洗菜的军嫂们全部停下动作,一起看了过来。
苏悦站在三米外看着苏娇,跟着笑了起来。
“小妹。”
苏悦的声音非常温和。
“你怎么来了?路上累不累?”
苏悦张开双臂。
苏娇愣在原地。
白晓琴的笑容僵住了半秒。
苏悦走上前,一把抱住苏娇,搂的力气很大。
大冷天的,姐妹俩在家属院巷子口抱头相认。
苏娇被圈在苏悦怀里,身体僵硬。
苏娇没料到苏悦会来这一出。
苏娇原本想好了怎么发难,也酝酿好了哭泣的情绪,甚至记熟了白晓琴教的那些话。
唯独没算到苏悦会主动张开手抱人。
苏悦把嘴唇贴在苏娇耳边,声音放的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白晓琴教了你什么词,回头你一个字一个字说给我听。说全了,我保你。说不全——”
苏悦的手臂收紧了一寸。
“你知道我的手能做什么。”
苏娇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苏悦松开手退后一步。
苏悦脸上的笑容没变,透着一股关心,仿佛真的是在心疼刚见面的妹妹。
“瘦了这么多!”
苏悦捧着苏娇的脸左右看,声音放大了些,刚好让周围的军嫂们听见。
“脸色这么差,吃饭了没有?走,先进屋。”
苏悦拉着苏娇往院子里走。
白晓琴还站在原地。
没人请这位女同志进去。
苏悦走了两步,转头看了白晓琴一眼。
“这位是?”
白晓琴重新挂起笑容。
“我姓白,是苏娇的朋友。陪她来认亲的。”
苏悦打量了白晓琴两秒。
“哦。那您先回招待所歇着吧。我跟我妹妹说说话。家里地方小,坐不下外人。”
外人这两个字苏悦说的特别重。
白晓琴的手指在袖子里用力捏在一起。
“好。那我改天再来拜访嫂子。”
白晓琴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步子迈的很稳,只是走的比来时快了些。
苏悦把苏娇带进屋里关上门。
苏娇站在屋子中间,身体缩成一团。
眼珠子四处乱转,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
苏悦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苏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坐。”
苏娇没动。
“我让你坐。”
苏悦的声音不高,苏娇吓的膝盖一软,老老实实坐在了对面的小板凳上。
“白晓琴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苏娇咬着下嘴唇不出声。
苏悦等了片刻。
“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把白晓琴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我。我帮你脱身,回老家也好,留下来也好,我给你安排。”
苏悦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你继续替白晓琴当枪。她想知道我的胎记是真是假对不对?你帮她捅出来,然后呢?胎记是假的又怎样?她能证明我不是苏悦?公社的户籍档案、村长的证词、全村人的口供——都指向我就是苏悦。你一个妹妹跳出来说姐姐的胎记是假的,组织上会信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信盖了八个章的档案?”
苏娇的脸更加苍白。
“白晓琴不会告诉你这些。”
苏悦说。
“她只会告诉你,只要你帮她把我拉下来,她就带你过好日子。”
苏娇的指甲抠进肉里。
“她是不是还告诉你,”苏悦压低声音,“只要验了胎记,就能证明我是假的?”
苏娇猛的抬起头。
苏悦紧紧盯着苏娇。
“你想验?”
苏悦站起身走到苏娇面前,伸出左手往上拉开袖子。
苏娇死死盯着苏悦的左手腕内侧,之前那个位置有一块胎记。
灯光照在手腕上,那里干干净净的。
苏娇的眼睛瞪圆了。
“没了……”她的声音发抖。
“胎记没了……你果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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