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两名死士被分别固定在两把沉重的铁椅上,手脚都用粗铁链锁死,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们的下巴已经被军医接好,但脸上的表情冷硬得像两块石头。
陆寒霆坐在对面,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名字。”
陆寒霆的声音冷得掉渣。
沉默。
“谁派你们来的。”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白怀礼,沪市十六铺码头,外贸仓库。”
陆寒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眼神锐利如刀,“要不要我帮你们回忆回忆?”
左边那个死士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狠狠朝陆寒霆的方向啐了一口。
唾沫落在陆寒霆的军靴尖上。
陆寒霆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脚的鞋底蹭了蹭。
秦处长在旁边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道:“这两个是吃生米的死硬分子,受过特务的反审讯训练。按老办法怕是撬不开他们的嘴。”
陆寒霆没接话,目光越过秦处长的肩膀,看向审讯室的铁门。
门被从外面推开。
苏悦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医药箱。
箱子不大,但金属外壳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专业气息。
两名死士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其中一个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苏悦没看他们,径直走到审讯桌旁,把医药箱放下,“咔嗒”一声打开锁扣。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支玻璃注射器、一排棕色的小药瓶、还有一卷橡胶止血带。
她拿起一支注射器,对着灯光弹了弹针管,动作行云流水。
“苏顾问。”
秦处长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苏悦抬眼看他,语气毫无波澜:“秦处长,我以卫生部特聘顾问的身份申请介入。这两位的身体状况需要医学评估,注射的是神经阻滞类药物,用于缓解他们因剧烈抵抗导致的肌肉痉挛。”
她说得冠冕堂皇,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秦处长沉默了三秒,重重点了下头。
苏悦转身面对两名死士,嘴角挂着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她从药瓶里抽取药液,幽蓝色的液体在注射器里缓缓上升,颜色诡异得让人心底发寒。
“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举起针管,慢慢走向左边那个刚才啐了陆寒霆一口的死士。
死士死死盯着那管蓝色液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苏悦在他面前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针管,让里面的气泡升到顶部。
“苏联那边叫它蓝色安魂曲。”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打进去之后,你的大脑皮层会暂时失去对语言中枢的控制。简单来说,你会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别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拦都拦不住。”
死士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但依然死咬紧牙关不说话。
苏悦也不急,站起身,一把扯下他的袖子,露出青筋暴突的小臂。
她用止血带扎紧他的上臂,拍了拍血管,然后将针头对准最粗的那根静脉。
“最后一次机会。”
苏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自己痛快交代,和被药逼着交代,待遇可完全不一样。”
死士狠狠瞪着她,眼里全是穷途末路的恨意,但嘴唇紧闭。
苏悦没有丝毫犹豫,针头猛地刺入皮肤,蓝色药液缓缓推入血管。
前三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死士甚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似乎在嘲笑她这虚张声势的把戏。
第四分钟,他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
第五分钟,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上滚落,瞬间浸湿了衣领。
第六分钟,他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陆寒霆适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死死扎进对方的心窝里。
“你老婆姓张,住在沪市虹口区弄堂第三排,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
死士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儿子今年六岁,在弄堂口的育红班念书,每天下午三点放学,你老丈人骑着破飞鸽自行车去接。”
死士开始疯狂地剧烈挣扎,铁链哗哗作响,但四肢已经开始发软,根本使不上一丁点力气。
“白怀礼答应你的,是事成之后送你全家去南洋。”
陆寒霆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但你觉得,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他会兑现吗?”
死士的眼眶瞬间通红,嘴唇哆嗦得犹如秋风里的落叶。
药效在他体内翻涌,理智和本能在进行最后的殊死拉锯。
“田国梁比你资格老吧?跟了白家二十年,最后呢!”
陆寒霆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被当成弃子扔出来顶罪!你算什么东西?一条命换五百块钱安家费的亡命徒,白怀礼连你的名字都懒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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