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刚从昏迷中醒来、还带着血丝但已经恢复了清明的深黑色眼睛,她的下巴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你差点死了,你问我有没有受伤?”
她的声音又气又哑,眼眶红得要滴血。
陆寒霆费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手指擦过她眼角下面的青黑,拇指在她的颧骨上停了一瞬,声音低得快要消失在空气里:“守了一夜?”
苏悦没有回答他,但红透了的眼眶和死死咬着的下唇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俯下身,脸贴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然后她颤抖着嘴唇,轻轻地、郑重地印在了陆寒霆干裂的唇角上。
陆寒霆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变暗,他的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了后脑勺,五指插入她散落的发间,用力一收,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彻底加深。
他吻得极其用力,带着劫后余生的贪婪和压抑了太久的偏执,嘴唇碾过她的唇瓣,舌尖霸道地抵开她的齿关,把她所有的气息都卷进了自己的胸腔里。
苏悦的手指死死攥紧了他胸口的军装布料,指节发白,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后退半步。
良久,两个人的嘴唇才慢慢分开,一根银丝在两人之间拉断又消失。
陆寒霆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哑声说了三个字:“苏悦,我的。”
苏悦的耳根烧得通红,但她没有反驳。
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
“报告团长,紧急军情!”
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焦急根本藏不住。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彼此,苏悦坐直身体,迅速恢复了冷静的神色,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赵刚站在门外,面色铁青,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译出的加急密电。
“白家四合院的搜查结果出来了,书房的壁炉后面发现了一条暗道,通向外面的防空洞系统,白永年已经跑了!”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出了第二个消息:“另外,黑鹰在跟踪筒子楼盯梢眼线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穿后勤制服的男人频繁出入京城军区医院,行迹极度可疑。黑鹰拍下了那人的正脸照片,经过连夜比对,此人在白振邦的外贸通讯录里有记录,代号就是那个。”
苏悦和陆寒霆几乎同时对视了一眼。
老周,白永年口中那个执行“绝户计”的底牌。
终于露面了。
陆寒霆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他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嘴唇上残留着不正常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清醒了,瞳孔里翻涌着冰冷而锐利的杀气与算计。
“白永年这个人,我跟他打了这么多天的交道,有一件事看得很清楚。”
陆寒霆抬起手揉了一下太阳穴,声音低而沉稳:“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跑路是一回事,但在跑路之前,他一定会把最致命的罪证全部销毁干净。”
苏悦站在窗边,双手抱臂,目光落在窗外泛白的天际线上,半晌开口:“你是说,他会去灭口,或者毁掉物证?”
“周桂兰的口供、刘素珍的证词、调包案的原始档案残页,这些要命的东西现在都存放在军区医院的地下档案室里,由保卫处代管。”
陆寒霆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白永年自己跑了,但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这批东西。只要这些证据还在,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霍家和军委都能凭着这些材料对白家发起正式的政治清算和军法审判。”
赵刚在旁边咬牙接话:“所以他会让老周去动手?”
“不是会,是一定!”
陆寒霆猛地站起来,毒素的余波还在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钝痛,但他已经开始往身上套军装外套了,“白永年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让别人替他去死,他自己永远躲在暗处。老周就是他最后一张能用的牌了。”
苏悦回过身看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上停了两秒钟,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硬是没说出“你应该休息”这种她知道他绝不会听的废话。
她大步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铁皮医药箱,打开盖子飞速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然后咔嗒一声扣上锁扣,稳稳提在手里。
“我跟你一起去。”
陆寒霆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坚定到不容置疑的眼神上停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拒绝。
凌晨一点,三辆没有开大灯的军用吉普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京城军区医院的后门外。
陆寒霆没有动用大部队,他带的人极少,只有赵刚、黑鹰,加上从霍家借调过来的四名经验丰富的老兵。
总共六个人,每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硬手。
人少,是因为他绝不能打草惊蛇。
“黑鹰,你带两个人死死卡住档案室东侧的防空排气口,那是地下室唯一能钻出去的通道。”
陆寒霆蹲在车前盖上,手指在一张潦草的医院建筑平面图上快速划了几条线:“赵刚,你带一个人从后勤入口进去,断掉档案室外围的三条电话线。记住,不要碰院内的总线,千万别惊动值班的大夫和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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