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香在那一刻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她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嘴角咧开,露出发黄的牙齿,突然尖声叫了起来。
“苏悦死了没有?她死了没有!那个贱人死了没有!”
赵刚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颌,用力一拧。
下颌骨脱臼的闷响在地下室里回荡了一下,周兰香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呜呜的含混声,口水和眼泪一起从变形的嘴角淌了下来。
“带走。”
赵刚松开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指尖。
两名战士把周兰香从地上拖起来押了出去。
赵刚弯腰拎起那个布包翻了一遍,里面除了钱和衣服,还有两封宋明远亲笔写的信,字迹已经被潮气洇得有些模糊了,但内容足以证明这个女人和宋明远之间的关系以及她隐藏至今的原因。
他把东西全部装进证物袋,带着人撤出了砖窑厂。
当天下午四点钟,周兰香被押送至军区保卫处的审讯室。
大首长没有等到天黑,他在下午六点就收到了完整的审讯记录。
周兰香交代了一切,从宋明远如何在外面养她、如何给她现钞和地下室、到宋明远倒台后她如何靠着最后一笔钱苟活了大半年,再到她如何雇佣刀疤脸准备卡车、如何蹲守在大院外面记录苏悦出行的时间和路线。
供词最后一页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她用脱臼复位后还在发抖的手签下的名字。
大首长合上审讯记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保密电话打给了军事法庭。
“买凶杀害现役军人家属和未出生的军人后代,罪证确凿,从重从快处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宋明远案的残余势力一并清查,不留尾巴。”
处理结果在三天之内落了地。
周兰香与刀疤脸因买凶杀人罪被判处极刑,大首长亲自在批复文件上签了字;保卫处顺着周兰香的供述又摸出了两条宋明远当年在京城暗中布下的关系线,连根拔起,涉及人员一律移交司法机关。
苏悦身边潜伏了将近一年的最后一颗暗雷,终于被拔掉了。
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方主任在苏悦住院的第二天完成了全面的复查。
胎盘血肿在药物干预下已经稳定吸收,双胞胎的胎心和胎动均恢复正常,没有脐带受压的迹象。
“命大。”
方主任摘下听诊器的时候长长地吐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正被军医用镊子夹后背碎玻璃的陆寒霆,嗓音微微发涩,“你们两口子的命都大。”
陆寒霆坐在苏悦床边的凳子上,军医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取出最后一块嵌在肩胛骨附近的碎玻璃,他咬着牙没有出声,左手始终扣在苏悦的手腕上,拇指搭着她的脉搏,从进病房到现在一刻都没松开过。
苏悦侧躺在床上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绷紧的颌线和不断渗血的纱布,心口酸胀得说不出话来。
“陆寒霆。”
她开口了,嗓音还有些哑。
“嗯。”
“疼不疼?”
“不疼。”
苏悦没有拆穿他,只是把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翻过来,手背上全是旧伤新伤交杂的痕迹,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触了一下他发凉的指节。
陆寒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床沿上,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但苏悦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发抖。
半个月后,苏悦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方主任批准她从特护病房转回陆家小楼静养,但要求每三天来一次医院复查,临产征兆一出现立刻送院。
陆寒霆后背上取出了三十七块大小不等的玻璃碎片,最深的一块距离脊椎一厘米出头,留下了一道将近四寸长的疤,军医说这道疤这辈子都消不掉了。
苏悦听到这话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夜里等陆寒霆睡着了才轻轻掀开他的睡衣,看着他后背上纵横交错的新伤叠在旧伤上面,密密麻麻的,她的眼眶烫了很久才把那股潮意忍回去。
日子继续往前走,苏悦的肚子大到她坐在沙发上都需要在两侧各垫一个靠枕才能维持平衡,走路已经变成了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
陆寒霆几乎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这天夜里,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窗外的北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陆寒霆给苏悦掖好被角之后坐在床边翻了会儿文件,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关了灯,和衣躺在苏悦右侧,右手照例搭在她的肚子上感受胎动。
两个孩子今晚格外安静,陆寒霆感受了一会儿之后也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睛。
凌晨两点十七分。
苏悦猛地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瞳孔骤缩。
一股灼热的液体从身下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浸湿了棉褥和被单,与此同时一阵排山倒海的剧烈宫缩从腹底炸开,疼得她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羊水破了。
真正的阵痛来了。
苏悦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侧过头去,看见陆寒霆已被她的动静惊醒。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极大,手掌还停留在她的肚子上,掌心下是剧烈收缩的子宫。
“苏悦!”
“羊水破了。”
苏悦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发紧发颤,“叫赵刚,现在,立刻,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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