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浑身发抖地站在空荡的病房里,窗外暴雨如注,远处密林的轮廓黑得看不见一点光。
而雨林深处,陆寒霆已经带着侦察连摸过了第一道溪流,正无声逼近敌方的外围警戒线。
暴雨在丛林里被树冠切割成无数条细鞭,劈头盖脸地抽在人身上。
陆寒霆蹲在一棵盘根错节的榕树后方,军用望远镜抵在眉骨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前方三十米处,一个穿着雨衣、手持步枪的流动哨正背对着他,沿着一条几乎被灌木遮蔽的小径来回巡逻。
陆寒霆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声地往前一压。
身后两个黑影贴着地面掠了出去。
三秒钟后,那个流动哨的嘴被牢牢捂住,匕首横在喉管前,人被拖进灌木丛里,连挣扎声都没能发出来。
赵刚打了个战术手势,示意第三个外围哨位已拔除。
陆寒霆收起望远镜,带队继续深入。
他的后背像有一把烧红的铁在来回碾压,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作战服的内衬,但他的步伐始终匀速,呼吸始终压在最低的频率里,不让队伍里任何一个人看出异常。
再往前五百米,地形骤然变化。
溪流在这里汇入一条宽阔的暗河,暗河的尽头是一道三十多米高的瀑布,水声震耳,白雾弥漫。
陆寒霆蹲在瀑布侧方的岩壁后面,把夜视望远镜的倍率调到最大。
瀑布水帘的后方,一道巨大的溶洞口若隐若现。
洞口被藤蔓和苔藓覆盖得天衣无缝,若不是他们追着荧光粉的痕迹一路摸过来,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藏着东西。
他举起手,队伍停下。
赵刚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
溶洞内部透出昏黄的灯光,那光从水帘的间隙里渗出来,在雨雾中极难察觉,但在夜视仪下一览无余。
陆寒霆带着赵刚和两名尖兵沿着瀑布侧方的湿滑岩壁攀上去,找到了一个可以俯瞰洞内的天然裂隙。
裂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卧倒观察。
陆寒霆趴下的那一刻,后背的伤口被岩石硌得几乎痉挛,他手指抠进石缝里,把那声闷哼生吞了回去。
然后他把眼睛贴上了裂隙。
溶洞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内部被分割成了好几个区域,有发电机的嗡鸣声从深处传出来,灯泡拉了好几排,照得通亮。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靠近洞壁的一排铁架子,架子上密麻麻挂着巨大的蜂巢,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表面爬满了红尾毒蜂,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有三个穿着防化服的人正拿着喷枪,往蜂巢上喷洒一种带刺鼻气味的液体。
那些毒蜂被喷到后变得异常亢奋,振翅声汇聚在一起,嗡嗡作响,像一台正在预热的杀人机器。
陆寒霆面无表情地把这一切记在脑子里,目光继续往深处扫。
溶洞最里面搭了一个简易的木质平台,上面摆着折叠桌椅,几瓶洋酒和罐头。
一个身材精瘦、面部有长疤的男人正坐在桌后,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另一只手端着搪瓷杯。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黑色贝雷帽的人,五官偏东南亚面孔,正低声说着什么。
陆寒霆从胸前口袋里取出定向收音器,贴在裂隙边缘,信号穿过水声的干扰勉强传来断续的语音。
“……第一批测试结果超出预期。”
贝雷帽嘴角挂着笑,“他们的军医搞不清毒素结构,血清越打死得越快,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代号黑曼巴的刀疤脸把蝴蝶刀啪地合拢,语气轻佻。
“边防连的人被蛰怕了,不敢再往深处巡逻,下个月的货就从这条线走。”
“三百箱。”
贝雷帽竖起三根手指,“全是重火力,我们的人在那边已经等了两个月,只要这条路打通,整个西南防线就是个筛子。”
黑曼巴哼笑了一声,“毒蜂比子弹好使,不留弹壳不留证据,他们到现在都以为是天灾。”
陆寒霆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毒品走私,是军火。
三百箱重火力武器,要从西南边境缺口押运入境。
毒蜂只是清道工具,把边防驻军吓退、打残,为军火线开路。
他面色冷到了极点,手却极稳地在防水战术板上快速绘制。
火力配置:洞口两侧各一个暗堡,配轻机枪;洞内中部有弹药库,堆着木箱;蜂巢培育区在左侧,防化服挂在入口架子上。
人数:可见武装人员约二十人,防化人员三到四人,核心头目两人。
他画得极快,每一笔都精准到位,把洞内结构在那块巴掌大的战术板上还原了个七八成。
赵刚在旁边默记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副师长真是块天生打仗的料,哪怕浑身是血趴在石头缝里,脑子依然清醒得可怕。
陆寒霆画完最后一笔,收起战术板塞进防水袋,朝赵刚做了个撤退手势。
撤退比来时更加小心。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退,每一步都踩在来时标记过的脚印里,不留任何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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