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爬上贺云舟小腿。
第一段记忆跟着撞进来。
他看见自己一剑刺向楚天衡。
被挡。
第二剑。
被挡。
换步,侧斩,剑锋还没落下,祖剑已经停在他的咽喉前。
画面断掉。
又从“请战”开始。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快。
第三次只来得及出两剑。
到第二十七次,楚天衡甚至没有看他。
祖剑出鞘一寸。
他便跪了下去。
这不是贺云舟第一次输。
他十二岁与陆青檀比剑,被一根木灵藤吊在树上半个时辰。
十五岁偷用顾怀山的旧剑,剑太重,起手便砸了自己的脚。
去年下山,他还被一个卖刀的散修追了三条街。
那些败都很具体。
会疼,会丢脸,事后还得赔东西。
眼前二十七场却干净得厉害。
没有汗。
没有骂声。
每一次都只为了证明楚天衡该赢。
贺云舟找不到自己输完以后去了哪里。
预演根本不在意。
二十七场失败同时挤进一个人的脑子,不需要伤口。
贺云舟握剑的手先松了一下。
长剑差点落地。
“三师兄!”
沈照夜的声音隔着骨墙传来。
贺云舟听见了。
却分不清是第几次预演里的声音。
有一场,试剑影身后站着陆青檀。
有一场站着温扶摇。
还有一场,沈照夜被钉在问剑台上。
剑冢知道护道剑心要护人。
便给每一场都摆了一个人。
只要贺云舟回头,楚天衡的剑就会从他守不到的地方落下。
假的沈照夜在记忆里喊:“别管我!”
假的陆青檀说:“你赢不了。”
温扶摇没有说话。
她死在第十三次预演里。
贺云舟猛地咬住舌尖。
血腥味让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
现实中的楚天衡仍被金线缠着。
祖剑也确实指着地上的试剑影。
但陆青檀和温扶摇都在门外。
沈照夜隔着另一堵骨墙。
没有人站在他身后等着被杀。
贺云舟低声问:“你护过谁?”
脚下的影子没有回答。
“问你呢。”
试剑影继续往他腰间爬。
二十七场剑路齐齐催他抬剑。
每一条都比他更快。
也更像一个完整的护道剑修。
贺云舟却忽然笑了一下。
“一个都没有。”
“你只会那一剑。”
“连二师姐骂人的样子都没学对。”
影子顿住。
第十三次预演里,假的陆青檀正说:“你赢不了。”
真正的陆青檀从不会在他拔剑前说这种话。
她只会问药钱记谁账上。
如果他真输了,再把他从地上拖走。
贺云舟重新握紧剑。
没有用问命阵公开过的第二式。
也没有用自己最熟的起手。
他反手挽了一个很难看的剑花。
剑尖向下,先扫地面。
这是青岚宗厨房赶鸡的动作。
后山那几只鸡不怕人。
小时候他负责关鸡笼,被啄急了,便拿木棍贴地乱扫。
没有师父教。
也从没写进剑谱。
试剑影不知道怎么接。
贴着他脚踝的黑影被扫开一块。
贺云舟又扫了一次。
剑势仍旧不好看。
胜在没人提前练过。
影子从腰间退回膝下。
楚天衡看见,问:“这是什么剑法?”
“赶鸡。”
“……”
“别学。”
楚天衡真没学。
他将祖剑向下一压。
剑锋钉进自己的影子。
金线想逼他完成最后一剑,拉了两次,没能把剑从地上拔起来。
骨墙上的末行开始催促。
【破护道剑心者,当先斩其所护——】
空白处浮出一个“之”字。
随后是“人”。
楚天衡握住剑柄。
“这不是我写的。”
字仍在成形。
“承接者默认,即视为完成。”
剑冢第一次发出声音。
“我没有默认。”
“承接者未反对结果。”
“我从进来就在反对。”
“未按规定方式反对。”
楚天衡气笑了。
“反对还有规定招式?”
剑冢不再回答。
沈照夜在另一侧听见这段对话。
他面前的黑旗浮出一个新选项。
【引路者代为见证。】
【是否确认承接者完成照骨剑诀?】
下方只有一个位置可以落印。
没有“否”。
沈照夜用指腹擦了一下。
印位下藏着极小的一行字。
【拒绝见证,视为引路失败。】
【引路者归入第三给养。】
他盯了片刻。
“你们拿人当路费,是祖传的吗?”
命债簿从怀里滑出来。
书页拍在印位上。
没有替他落印。
只是记下一笔:
【照骨剑冢要求沈照夜见证虚假完成。】
【见证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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