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这个任务,你接不接受?”
陈政委的话,像一块蜜糖,瞬间砸中了陆建国的心。
去县城?
和他……和清秋,还有安安,一起?
这……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这不就是一家人出去“旅游”吗?
“接受!保证完成任务!”
陆建国挺直了胸膛,声音洪亮地回答道,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掩饰不住。
……
两天后,清晨。
一辆半旧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了家属院的门口。
司机是个爽朗的年轻战士,他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对着院子里喊道:“陆团长!嫂子!可以出发啦!”
陆建G早就拄着拐杖,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挺括的军装,虽然还是那身旧的,但他却仔仔细细地熨烫过,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看起来依旧有些碍事,但他的精神头,却前所未有地好。
很快,沈清秋牵着安安的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朴素的蓝布衣裤,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安安却显得格外兴奋,他穿着一件小小的军绿色棉袄,背着一个迷你的小水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铁疙瘩”大家伙。
“妈妈!我们就要坐这个去城里吗?它好大呀!”
“嗯。”沈清秋应了一声,将安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陆团长,嫂子,上车吧!”司机小王热情地跳下车,跑过来想帮忙。
卡车的车厢很高,对于腿脚不便的陆建国和年幼的安安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我先抱安安上去。”
陆建国想也没想,就想伸手去抱安安。
他想在妻子面前,展现一下自己作为父亲的担当。
然而,他刚一弯腰,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沈清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这样,还逞能?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车厢旁。
她先是将安安的小身子一托,轻松地将他抱了上去。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还愣在原地的陆建国,伸出了一只手。
“上来。”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建国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他看着她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鬼使神差地,就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很凉,但却异常有力。
陆建G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那一百七八十斤的身体,就被她轻而易举地,半扶半拽地,弄上了车厢。
“谢谢……”陆建国的脸有些发烫,小声地道谢。
沈清秋却已经收回了手,自顾自地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顺便将安安揽在了怀里。
车厢里堆着一些麻袋和空油桶,随着卡车的启动,开始“咣当咣当”地响个不停。
路况很差,都是些坑坑洼洼的土路。
卡车开起来,就像是海浪里的一叶小舟,颠簸得厉害。
陆建国怕她们母子俩坐不稳,连忙将身子挪了过去,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在了她们的外侧,形成了一个人肉的“安全墙”。
他还伸手,牢牢地抓住了旁边的一根铁栏杆,努力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沈清秋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假寐。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那股稳定的力量和温热的气息。
安安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但很快就适应了这种颠簸。
他兴奋地趴在车厢的栏杆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不时地发出一阵阵惊喜的叫声。
“爸爸!你看!有牛!”
“爸爸!那是什么树?上面有鸟窝!”
陆建国耐心地,一一回答着儿子的问题。
他的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笑容。
阳光透过车厢的缝隙,斑驳地洒了进来。
耳边是卡车轰隆的引擎声,是儿子清脆的笑声,是身边妻子平稳的呼吸声。
陆建国觉得,这颠簸的车厢,在这一刻,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地方。
……
一个多小时后,卡车终于驶入了县城。
八十年代初的县城,远没有后世的繁华。
街道不宽,两旁大多是些青砖灰瓦的平房。
墙上还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之类的红色标语。
街上的行人,穿着也大多是蓝、灰、黑这几种单调的颜色。
但整个县城,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交织成了一曲充满人间烟味的交响乐。
卡车在县城最大的国营供销社门口停了下来。
“陆团长,嫂子,到啦!”
小王停好车,回头喊道。
“我们下午四点在这里集合,你们有大半天的时间可以逛!”
陆建国扶着沈清秋和安安下了车。
看着眼前这座两层楼高,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的供销社,安安的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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