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从石门外穿过来,被厚重的石壁压扁了,听不出方位,却听得清每一个字的尾音。
“正源师兄,三十八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死心眼。”
苏正源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老人的嗓子在发抖,可每个字咬得极重,像是用牙齿一个一个嚼碎了再吐出来:“方正华,你还敢回来?”
沈清秋的手指从枪柄上松开,贴上石门表面,石壁冰凉,震动已经停了,门外的声音通过石料的传导变得模糊,但还能分辨。
“我为什么不敢?”方正华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这药库,本来就有我一份,映月师姐教我认药,正德师兄教我辨脉,我在这里住过三年,每一条甬道走过多少步我都记得。”
周卫国的声音插进来,短促,硬:“不管你是谁,再近一步我开枪。”
方正华没有立刻回答,隔了两三秒,他的语气变了,带上一种长辈教训晚辈时才有的耐心:“小伙子,你开枪之前,先看看你脚下。”
沈清秋拍了一下石门,声音被石壁吃掉了大半,她加大力度,用拳头捶:“周卫国!发生什么事?”
门外安静了一瞬,周卫国的声音传过来时带着一种沈清秋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被人算准了每一步之后的愤怒:“遥控地雷,通道地面埋了金属丝触发线,三条,我和贺坚都踩在范围里。”
贺坚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哭腔:“我没动,我真的没动。”
方正华的笑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轻,像是觉得这场面很有趣:“我说了,我等了很久了,药库有三个入口,你们走的是正门废井,我走的是后山崖壁那条暗道,正源师兄应该记得,当年我住在药库的时候,映月师姐带我走过那条路。”
苏正源的木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回声在通道里撞了好几下:“你从暗道进来的?什么时候?”
“你们在火室的时候,我就到了。”方正华的声音里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掌控着全局,“火室灯灭的那几分钟,足够我把东西布置好,正源师兄,你在地下待了三十八年,耳朵不如从前了。”
沈清秋靠在石门上,后背贴着冰冷的石面,祖师堂里的灯火还在烧,供台上的牌位安安静静排着,始祖牌位底座的琥珀色光在她余光里一明一灭。
她开口了,声音穿过石门,在通道里回荡:“方正华,你既然能进来,为什么不自己去拿碎片?”
门外的笑声停了。
安静持续了两秒,方正华再开口时,语气里那层叙旧的从容被揭掉了一角,露出下面更真实的东西:“因为那扇石门只有苏家嫡传的血才能打开,我试过,进不去。”
苏正源的声音带着恨意:“你什么时候试过?”
“十五年前。”方正华的回答很平静,“我派了一个人来,带着我的血样,想用我在苏家待过三年沾上的气息蒙混过去,你猜怎么着?”
沈清秋想起了甬道入口那具白骨,侧卧,蜷缩,手下压着一片和师父旧衣针脚一样的腐朽布料。
“他死在了五毒迷廊入口。”
“聪明。”方正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赏,“苏家的机关不认我的血,不认我派的人,只认你们苏家自己的种,所以我需要你,沈清秋。”
周卫国在门外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和贺坚交代什么。
沈清秋的手从石门上移开,她转身面对祖师堂,供台上的始祖牌位在灯火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底座的琥珀光透过青石纹路渗出来,像是在催促她。
“你要碎片。”她的声音很平,没有疑问的语气。
“我等了三十八年,从映月师姐那里等到苏知夏,从苏知夏等到你。”方正华的声音从石门外渗进来,每一个字都贴着石壁走,像蛇在石缝里游动,“碎片的力量你驾驭不了,沈映月驾驭不了,苏知夏也驾驭不了,她们一个被反噬吸干,一个被送进实验室,只有我知道怎么用它。”
苏正源的木杖又顿了一下,这一次力道更重,老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石头上磨:“你知道怎么用?你连门都进不去,你知道什么?”
“正源师兄,你在地下守了三十八年,守的是一扇你自己也打不开的门。”方正华的声音没有被苏正源的愤怒影响,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我们都是在等同一个人。”
沈清秋走到供台前,手指按在始祖牌位的边缘,琥珀色的光从她指缝里透出来,温热的,和火室掌印试炼结束时的感觉相似,但更柔和,更深沉,像是一团火被水包裹着,不烫手,却能感知到内部的温度。
“方正华。”她的声音从祖师堂里传出去,隔着石门,隔着通道,隔着三十八年的血债和算计,“你手里有什么筹码,让我把碎片交给你?”
门外沉默了几秒,方正华再开口时,笑意回来了,可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算计得逞的松弛,现在是亮底牌之前的笃定。
“沈清秋,或者我该叫你苏知夏,你把碎片拿出来交给我,我放你们走,否则——”
他停了一下,停顿的时间刚好够沈清秋的心跳加快一拍。
“你外面那只白老虎,现在正被我的人用麻醉枪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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