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全身都在发热,此刻维持自己对身体的控制都变得有些费力。
“不知道。”片刻后,朵兰攸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捂在帽纱和风雪里,似乎比平时更喑哑了些。他强行压制住那股不适,移开了视线。
他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按照感应和之前封印的规律,米垖冰川才是此行的目标……可为何还未到达冰川,仅仅远远路过这诡异裂谷,就有如此强烈的不适?
这地方散发的气息,与巨骨封印的气息相似,同样古老,却更加……不祥。
但他没有将这个感觉告诉穆风眠,说了也只会徒增担忧。此行目标明确,不宜节外生枝。
“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好地方。”穆风眠也收回目光,紧了紧缰绳,“我们绕开走,按说米垖冰川还在更北边。”
朵兰攸点了点头,催马前行,不再望向那片幽蓝裂谷,径直朝着既定的北方继续前行。直到那景象被岩山彻底遮挡,灵魂深处的撕扯感才逐渐减轻。
又艰难行进了近一个时辰,地势越来越高,气温也低得骇人。终于,在一片仿佛被巨斧劈开的、无比陡峭的灰黑色山脉脚下,他们看到了目的地——米垖冰川。
巨大的、灰白色的冰舌从高耸的山坳间倾泻而下,凝固在半途,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色岩粉冻土,显得肮脏厚重。冰川前沿矗立着无数冰塔和裂隙,寒光凛冽。
而在冰川与山脚接壤的狭窄地带,立着明显的人工障碍:一道由粗大原木钉成的、近两人高的厚重木栅栏,蜿蜒封锁入口。栅栏上缠满了带尖锐铁刺的荆棘铁网,挂着[矿脉禁地]、[擅入者死]的告示木牌,在寒风中晃动。
此地果然如预料般,冬日无人值守。只有风雪呼啸着掠过栅栏和铁刺,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荒凉与肃杀。
两人将马匹拴在远处一块背风的岩石后,留下草料。穆风眠从行囊里取出一捆结实的绳索和几件特制的工具——这是出发前他特意准备的,用于应对可能的路障或攀爬。
观察片刻,他们选择了一处栅栏略有倾斜、铁刺网破损的位置。穆风眠动作利落,先用厚皮革包裹住手掌,小心地将破损处的铁刺网进一步扩大,清理出可供人钻过的缺口。
靠近冰川,朵兰攸体内传来熟悉的、细微的温热感,但令他暗自讶异的是,这感应虽清晰,负担却远不如之前路过那诡异裂谷时强烈。这里气息虽然冰冷危险,却少了那种直刺魂魄的排斥。
那无名裂谷,究竟是什么?
暂时压下疑虑。穆风眠已清好通道,两人先后从缺口处钻过,踏入米垖冰川范围。
一脚踩下,是掺杂冰粒的厚雪壳,咯吱作响。寒气瞬间从脚底窜升,比外面雪原更甚。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带着一股混合着万年玄冰和矿物尘埃的奇特气味。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被冰川挤压出的、狭窄而不规则的谷地。两侧是高达数十丈、近乎垂直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壁,冰壁上布满深不见底的裂缝和悬垂的冰锥,仿佛随时会崩塌。
谷地地面崎岖不平,到处是冰川运动推挤形成的冰碛石——大大小小、棱角锋利的岩石半埋在冰雪中。许多地方还有融水,冲刷后又冻结形成的滑溜冰面,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透蓝的光。
没有明显的路径,只有前人踩踏出的一些模糊痕迹,也早已被新雪覆盖大半。两人点燃带了火把,小心前行。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冰谷上方的天空只剩下一条灰白的细缝。朵兰攸体内的温热感逐渐增强,指向冰川深处左翼冰壁的某个位置。
他们在迷宫般的冰碛石和裂隙间艰难穿行。遇到一处需要攀爬的陡峭冰坡时,穆风眠停下脚步,仰头观察了一下。
“阿攸,我先上去看看,打几个岩钉把绳子固定好。”他说着,从行囊里取出绳索。
“小心冰面湿滑。”朵兰攸站在坡下,微微仰头,视线追随着穆风眠的动作。
穆风眠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知道啦。”他动作利落,看准冰层相对坚实的部位,将岩钉小心敲入,然后系好绳索,试了试牢固程度,才招呼道:“好了,可以上来了。”
朵兰攸依言攀上,动作稳定,几乎没什么声息。到了坡顶,他伸手拉了穆风眠一把。
又前行一段,一道狭窄的冰缝挡住了去路,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穆风眠探头往里看了看,黑黢黢的,寒气扑面。
他接过火把,侧身挤入冰缝。冰冷的岩壁立刻贴了上来,寒气透过厚厚的衣物都能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尽量不碰到头顶悬挂的冰锥。
寂静是这里的主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喘息声和冰屑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被放大了无数倍,回荡在幽闭的空间里。
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丢弃的、锈蚀严重的铁镐头,破碎的箩筐碎片,甚至有一处较为开阔的冰台上,残留着搭建过简易窝棚的柱洞和篝火灰烬的痕迹。一切都显示着夏季矿工的辛劳与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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