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啊。他心里想笑。

王子殿下担心的不是打架不是流血，是当街吃东西有损形象。

“那找个巷子？”穆风眠试探着问。

朵兰攸看向他。

穆风眠一脸认真：“你不用担心巷子里有人看你，我也看不见。”

朵兰攸沉默了一瞬。

穆风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走吧走吧，我一个人吃不香。”

“好。”

小铃铛拐了个弯，往旁边的小巷里去。穆风眠跟着，嘴角偷偷弯了弯。

巷子很窄，没什么人，只有几只猫蹲在墙头晒太阳。朵兰攸把帽纱往上挂在帽檐上，斯文地咬了一口羊肉。

穆风眠听着那细微的咀嚼声，笑了笑，自己也接着吃。

两人就这样站在巷子里，你一串我一串，做贼似地把那捧羊肉串分着吃完了。

穆风眠把最后一根竹签塞回朵兰攸手里，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朵兰攸看着他，把帏帽重新理好。

“还想吃什么？”

穆风眠认真想了想：“那个香酥翠叶昨晚吃过了，羊汤也喝过了，米糕也吃过了……”他偏着头回忆，“对了，刚才路过有个摊子，铁板上滋滋响的那个，闻着也很香。”

“是烤冷面。”朵兰攸说着，发间的铃声已经转了个方向。

穆风眠跟上，那香味越来越近——混着酱香、蛋香，还有铁板炙烤特有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摊主正忙活着。铁板烧得滚烫，一张薄薄的冷面片铺上去，打一个鸡蛋摊开，蛋液滋滋地裹住面皮。等鸡蛋凝固，翻面刷酱，撒葱花、香菜，再放几片火腿肠，一卷一切，热气腾腾地装进小油纸袋里，插两根竹签递出来。

朵兰攸接过来，回身放进穆风眠手里。

那油纸袋烫呼呼的，穆风眠捧着，热气扑了满脸。他用竹签戳了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外头微微焦，里头软韧，鸡蛋裹着面皮，酱料咸中带甜，还有葱花的清香。

“好吃。”他眯起眼。

朵兰攸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帮他把另一根竹签在一块酱料抹得均匀的面片上戳好。

穆风眠又戳了一块，这回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把竹签往朵兰攸那边递了递：“你尝尝。”

朵兰攸挑开帽纱咬了一口。

“好吃吗？”穆风眠问。

“……嗯，还不错。”

穆风眠满意地收回手，自己又吃了一块。他吃得慢，像是在慢慢品，又像是舍不得这种热乎乎的感觉。

吃了半份，他把袋子往朵兰攸手里一塞。

“吃不下了，给你。”

朵兰攸低头看了看那还剩半份的烤冷面，又看了看他。

穆风眠理直气壮：“我得留着肚子，一会儿闻到什么香的还能再尝尝。”

朵兰攸没说话，捧起纸袋，低头吃起来。

穆风眠听着旁边细微的咀嚼声，脸上那点笑意就没下去过。

……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穆风眠每样都吃上小半份，尝过味道就把剩下的递给朵兰攸，朵兰攸接过来吃完，两个人配合得默契。穆风眠脸上带着那种被惯着的笑，一路就没收起来过。

走了一会儿，穆风眠忽然停下脚步，偏着头听。

“阿攸，那边好多人，在干什么？”

朵兰攸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前面围着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喝彩声一阵接一阵。透过人缝能看见有人在喷火，有人在翻跟头，还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拍手叫好。

“是杂耍。”他说。

穆风眠“哦”了一声，侧着耳朵听。

“想看看？”

穆风眠想了想，点点头：“听听也行。”

朵兰攸牵着他往人群那边走了几步，在外围找了个空当站定。那铃铛声停了，穆风眠知道他就站在自己身边。

人群里，锣声当当响，一个粗哑的嗓子正在吆喝：“各位老少爷们儿，接下来这一手，可是咱们祖传的绝活——”

穆风眠侧着耳朵听。

锣声、鼓声、喝彩声、掌声，还有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有人喊“好！”，有人吹口哨，铜钱落进铜盆里的叮当声时不时响几下。

“现在喷火的是个小姑娘，”朵兰攸在旁边低声给他解说，“穿着红衣裳，扎两个小辫，年纪看着不大，一口酒喷出去，火能有半丈高。”

穆风眠听着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旁边还有个翻跟头的小孩，”朵兰攸继续说，“看着也就七八岁，连着翻了十几个。”

那边果然传来一阵喝彩，脚步落地噗噗的，又快又稳。

有人喊：“再来一个！”

然后又是翻跟头的声音，人群里叫好声更响了。

接着那喷火的小姑娘又喷出了一道火龙，火光冲天，映得围观的人脸上都红彤彤的。有人在叫好，有小孩在拍手，铜钱叮叮当当落进盆里。

穆风眠听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他能听见那些热闹，能听见那些欢呼，能听见铜钱落盆的声响。但他不知道那姑娘喷出来的火有多高、多亮；他不知道那翻跟头的小孩长得什么模样，不知道他翻跟头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还是绷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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