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
凤倾仙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原位,甚至还从侍女手中接过了新的茶壶,不紧不慢地为纪玥月那只空了的杯子续上水。
滚烫的茶水注入青瓷杯中,氤氲的热气升腾而上,模糊了她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也让她眼底那抹异样的光彩,显得愈发深邃。
她没有看纪玥月,也没有看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侍女,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去回话,说郡主知道了,稍后便至。”
“是,是!”侍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直到偏厅的门被重新关上,纪玥月才终于将目光从凤倾仙的脸上移开,落在那杯新续的茶上。
茶还是那杯茶,但品茶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她轻轻一笑,之前那瞬间的错愕被完美地掩饰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到几乎化不开的好奇。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六公主殿下。”纪玥月没有再问“怎么办”,而是直接换了一种更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口吻。
凤倾仙抬起眼,迎上纪玥月的目光。
那双凤眸里,没有预想中的慌乱,也没有惊疑,只有一种棋手看着自己布下的棋局时,才会有的了然与平静。
“你不是说,我是执棋的人吗?”凤倾仙反问,“一个合格的棋手,难道不应该提前预判到对手的每一步棋,甚至……提前换掉对手的棋子?”
纪玥月拨弄着茶叶的动作,第二次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这一次,眼中的惊异再也无法掩饰。
换掉对手的棋子?
难道……
“不错。”凤倾仙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坦然承认,“太子确实用秘法制造了一个傀儡。但他大概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前脚刚离开京城,他那个宝贝傀儡,后脚就被我的人换掉了。”
“所以,现在东宫里坐着的那个,是我的人。”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纪玥月那颗总是波澜不惊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自诩算无遗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以为自己是在引导凤倾仙,是在一步步教她如何从一个郡主,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阴谋家。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这个老师还没开始正式授课,学生就已经提前毕业,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她这个老师做得更加大胆,更加不留余地!
这已经不是算计了,这是近乎疯狂的豪赌!
一旦被轩辕宇天察觉,或是被宫中其他人发现,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你怎么做到的?”纪玥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干涩。
皇宫大内,东宫守卫森严,高手如云,更别提还有一个足智多谋的李伯坐镇。
想在那种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一个被太子藏得严严实实的傀儡,这难度,不亚于刺杀皇帝!
“我自有我的办法。”凤倾仙没有详细解释。
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姿态,像极了之前那个运筹帷幄的纪玥月。
“我在北境长大,见惯了各种伪装和渗透。”
“对于气息的辨别,远比你们这些养在京城里的人要敏锐得多。”
“轩辕宇天以为他的傀儡能瞒天过海,但在我看来,那东西身上的死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我只是……提前让人在那傀儡身上,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一个小小的,能让它在特定时刻,听从另一个指令的手脚。”
“比如,在太子离京后,自己走进火里,烧成灰烬。再比如,让另一个‘它’,取而代之。”
纪玥月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却字字诛心的女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一直以为凤倾仙的骄傲,是那种属于武者的,烈火般的骄傲,直来直往,不懂转圜。
现在她才明白,她错了。
凤倾仙的骄傲,是淬了冰的火。
外表炙热,内里却冷静得可怕。
她不是不懂阴谋,她只是不屑于使用。
可一旦她决定放下那份清高,她的手段,会比任何人都要狠,都要绝。
“你想做什么?”纪玥月问。
凤倾仙放下茶杯,眼中终于燃起了纪玥月所熟悉的那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你不是说,京城是我们的舞台吗?”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现在,武帝亲征,轩辕宇天潜逃,轩辕宇辰远在西境。偌大的京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东宫,是大乾王朝的副脑。它掌握着仅次于神武司的情报网,掌握着太子私下里培养的无数死士和眼线,更掌握着一条,通往国库的秘密财路。”
“我要的,不止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公主名分。”
凤倾仙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纪玥月,一字一顿。
“我要东宫,我要它为我所用!”
纪玥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看着凤倾仙,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天生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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