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纹的颜色很淡，像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贴着天空铺开，把整片战场都笼罩了进去。

一开始那些西方教的修士还在发愣。

有人本来正撑着护体佛光，准备迎接下一轮光束，结果光束停了。

有人本来在往高处拉升，想避开反物质武器的射程，结果炮口也都收了下去。

整片阵地上的攻击在同一时刻全部停了，只剩下那些战斗平台和机器人的引擎还在低鸣。

炮口虽然还对着天空，但指示灯已经从红色切换成了待机的蓝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化神期的僧众。

他们发现自己还能动，身体没有受伤，修为也没有被封禁，周围也没有新的攻击到来。

有人试探着往下飞了一点，看到那些金属造物一动不动，顿时松了口气。

有人开始往同伴的方向靠拢，想趁着这个间隙重新组织阵型。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脑子开始变得迟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慢慢渗出来。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念头，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又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然后那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开始往他们记忆里那些平时不会去碰的地方钻。

贪婪！愤怒！恐惧！

痴迷！执着！

那些被他们压在最深处的七情六欲，本来已经通过炼化愿力结晶的方式，被强行压制在了意识边缘。

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只是被佛门功法暂时锁住了。

现在那些锁在松动，像是被无数把细小的锤子从外面敲击，每一锤都不重，但频率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反应。

最先出事的是一个化神中期的僧人。

他本来悬在半空，脸上还带着一丝侥幸的表情。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了。

他的瞳孔瞬间扩大，嘴唇开始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在和什么人激烈争辩。

然后他的双手开始胡乱挥动，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他旁边的几个僧众吓了一大跳，有人伸手去拉他，但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一股大力弹开了。

那个僧人开始朝地面坠落，不是平稳的下落，是完全失控的坠落。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着，四肢乱摆，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搏斗。

他砸在荒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身体还在抽搐，嘴里还在发出那种含混不清的声音。

几息之后，他不动了。

七窍之中有灰黑色的烟气渗出来，然后他的肉身开始迅速干瘪，

像是体内的精血和神魂被什么东西同时抽走了一样，不到片刻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化神期修士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

有人突然尖叫着朝远处冲去，像是在逃避什么东西，但冲了没多远就直直栽了下去。

有人原地打转，双手抱头，大声念着佛号，但佛号越念越乱，最后变成了嘶吼。

有人在半空中僵住，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恍惚，从恍惚变成空白，然后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

那些炼虚期的修士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的修为更高，神魂更强，原本能压住心魔的时间更长一些。

但当那些被积压了无数年的七情六欲开始翻涌的时候，他们体内的反应比化神期更加剧烈。

有人身上开始冒出灰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从毛孔中渗出来，缠绕在他们周身，让他们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

有人开始自残，用法器去割自己的手臂，像是要通过肉体的疼痛来压制意识深处的混乱。

一个炼虚后期的僧人猛地睁大眼睛，眼眶里已经没有瞳孔了，只剩下两团灰黑色的光芒在眼眶里跳动。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嚎叫。

他朝旁边的同伴扑了过去，手指变成爪状，狠狠抓向那人的咽喉。

被攻击的僧人下意识地举起佛光格挡，但佛光黯淡得几乎看不到，被一爪撕碎，脸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场面开始失控。

那些原本还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合体期修士也开始出现明显的异常。

他们的意志力更强，暂时还没有失态，但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扭曲了。

有人闭着眼睛在空中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袈裟的边缘，指节发白。

有人双手合十念着经文，但经文越念越快，越念越乱，最后变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天空中那些原本还算有序的阵型彻底散开了。

化神期的修士大多已经丧失了战斗力，有的坠地成了干尸，有的还在半空中挣扎。

炼虚期的修士有一半已经彻底失控，开始自相残杀。

合体期的修士还勉强撑得住，但状态明显不对，浑身都在冒那种灰黑色的雾气。

明心尊者的反应最快。

当那层灰白色的波纹扩散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知道中招了。

他内里穿着的那件暗金色的袈裟表面亮起了一层厚实的佛光，试图把那些正在渗透的东西挡在外面。

但那层波纹的穿透力极强，佛光只是延缓了渗透的速度，并不能完全隔绝。

明心尊者能感觉到那些被压制了无数年的七情六欲正在体内翻涌，像是烧开的水在不断冲击盖子的缝隙。

明心尊者低头看向战场。

整片战场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那些修士的嘶吼和惨叫在空气中回荡。

明心尊者抬头看了一眼更远处。

叶明还站在那把小折叠椅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正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混乱。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已经预料到的演出。

明心尊者咬了咬牙，把护体佛光又加厚了一层。

他需要稳住自己的意识，不能被那些东西冲垮。

他是大雷音寺的尊者，是这次联军的主帅，如果他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那整个队伍就彻底完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已经和叶明的目光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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