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坐在轮椅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沉默了很久。

久到管家站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顾烨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餐吃什么：“她买的这些——”

他顿了顿。

“加五倍。买。”

管家愣了一下。

“……五倍？”

顾烨没有回头。

“她买大米，我们买六倍。她买煤炭，我们买六倍。她买多少，我们加五倍，买六倍。”

管家沉默了。

顾烨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听不懂？”

管家连忙低头：“听懂了。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

顾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有——”

管家停下。

顾烨看着窗外，语气依然平静：“查清楚她下一个目的地是哪儿。”

管家点头：“是。”

管家退出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轻轻叹了口气。

跟了顾家二十年，他太了解这位少爷了。

表面越平静，心里越翻腾。

加五倍买？

那不是囤货。

那是——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那是赌气。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快步走向走廊深处，开始打电话。

客厅里。

乔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没有喝。

只是盯着茶水表面那层细密的波纹，发愣。

管家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她抬起头。

管家没有看她，径直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拨号：“喂？老张，是我。之前那批货——对，大米那些——再加五倍。对，五倍。钱不是问题。越快越好。”

乔月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洒出来几滴。

管家继续打电话：“喂？李总，新疆那批棉花——再加五倍。对，她说多少我们加五倍。别的不用管，照办就是。”

乔月的脸色开始发白。

管家第三个电话：“喂？山西那边吗？煤炭——对，再加五倍。小米红枣那些，也一样。对，全部。”

乔月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她好不容易在顾家站稳脚跟，好不容易让那个病娇不那么防着她，好不容易以为柳飘飘拿了钱跑路就不会再回来——

结果呢？人没回来。魂回来了。

一个多月的采购记录，横跨大半个亚洲，把那个病娇的注意力全勾走了。

她这段时间辛辛苦苦装的贤良淑德、温柔体贴、对顾烨百依百顺——

比不上柳飘飘买的那三千吨煤炭？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在心里骂。

骂得很脏。

很难听。

从柳飘飘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她那个莫名其妙的空间，再骂到她那个永远笑眯眯的嘴脸。

你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你不是说拿了钱就跑吗？

你不是说打死都不回来吗？

你跑啊！你倒是真跑啊！

买什么大米煤炭牛肉干！

买什么鱼子酱伏特加紫貂皮！

买什么——

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想起刚才管家接到的命令。

加五倍。

顾烨说，她买的那些，加五倍买。

她买了多少？

东北大米五十吨。加五倍，就是三百吨。

新疆棉花二十吨。加五倍，就是一百二十吨。

山西煤炭三千多吨。加五倍，就是将近两万吨。

小米红枣核桃陈醋汾酒——

全加五倍。

乔月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嫉妒。

疯了一样的嫉妒。

她花了一个多月，每天陪着那个病娇，忍受他的阴阳怪气、冷言冷语、动不动就查她行踪——

结果呢？

他眼里根本没有她。

他眼里只有那个跑了的女人。

那个拿了她一亿美金、还骂她是废物的女人。

那个在电话里说“感谢老铁666”的女人。

那个——

乔月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往卧室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柳飘飘——你个阴魂不散的王八蛋——！！！”

书房里。

顾烨依然坐在轮椅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站在某个市场门口，背对着镜头，正在和摊主说话。

偷拍的。

角度不好，看不清脸。

但他认得那个背影。

那个拿了钱就跑、跑了一个多月、跑遍大半个亚洲、买了三千吨煤炭——

还敢不接他电话的女人。

他把照片放下。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确实笑了。

“加五倍……”他轻声说，“你买多少，我买六倍。看谁先撑不住。”

窗外，夜色沉默。

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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