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一片白茫茫的城市上空盘旋。

柳飘飘往下看，到处都是雪。街道被埋了，楼房只露出上半截，偶尔能看见几个小黑点在雪地里艰难地挪动——那是还在外面挣扎的人。

“就是那栋。”陈管家指着前方一栋灰色的公寓楼。

楼不高，十几层，楼顶的太阳能板已经被雪压塌了一半。楼下的广场上，几个小黑点正站在雪地里，仰着头往上看。

柳飘飘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缓缓降落。螺旋桨卷起的雪雾漫天飞舞，几乎看不清外面。

等直升机停稳，她推开门跳下去。

雪没过小腿，冰凉的感觉瞬间从裤腿钻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往那群人走去。

一群人站在那儿，裹得严严实实的，像几个会动的雪人。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脸被冻得通红。他身后站着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色有点发白。再后面是两个老人，头发花白，互相搀扶着。最边上还蹲着一只大狗，金毛，毛上挂着雪，正喘着气，尾巴摇来摇去。

设计师。

柳飘飘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您好，我是——来接你们的。”她本来想说“乔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说名字太麻烦，直接办事。

设计师连连点头，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柳飘飘摆摆手，打断他：“客气话留着以后说。现在有个问题，直升机坐不下这么多人。”

她指了指身后那架银灰色的直升机：“一次最多坐四个，加上狗，得跑两趟。”

设计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做出决定。

他转头看向那个孕妇，又看向两位老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媳妇身上。

“妈、媳妇，还有狗，你们先上。”他说，语气坚定。

孕妇愣了一下：“那你呢？”

设计师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我下一趟。东西也得有人看着。”

孕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设计师没给她机会，转身就去搬行李。

柳飘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冲陈管家使了个眼色，陈管家会意，走过去帮忙搬东西。

行李不多，几个箱子，几包袋子。设计师挑出最紧要的几件，让柳飘飘先带上去。

柳飘飘看着那个孕妇，又看了看那两位老人，点点头：“行，那就这样。孕妇、两位老人、狗，先上。”

老太太摆摆手，声音沙哑：“我没事，让我儿子先走——”

柳飘飘打断她：“别争了。他年轻，扛冻。你们先走，下一趟再来接他。”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被老爷子拉住了。

设计师把行李搬上直升机，又扶着媳妇上去，再把两位老人扶上去。那只大金毛倒是自觉，主人一招手，就自己跳了上去。

柳飘飘看着那只狗，忽然笑了：“这狗挺懂事。”

设计师有点不好意思：“平时没白喂。”

柳飘飘点点头，跳上驾驶座。

陈管家留在下面，冲她挥挥手：“飘飘，小心点。”

柳飘飘比了个OK的手势，发动引擎。

螺旋桨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设计师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着直升机缓缓升空。他的媳妇趴在窗口，使劲朝他挥手。

柳飘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忽然开口：“你老公挺靠谱的。”

孕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

“他一直都挺靠谱的。”她说。

柳飘飘没再说话，专心开飞机。

直升机越飞越高，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雪地里，设计师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蹲下来，开始整理剩下的行李。

旁边，陈管家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设计师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陈管家看着他，忽然说：“你媳妇眼光不错。”

设计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他说。

直升机再次降落在那个被雪半埋的广场上。

设计师还蹲在原地，旁边堆着剩下的行李，看见直升机落下来，赶紧站起来挥手，生怕被落下。

柳飘飘跳下飞机，走过去帮他搬行李。

“就这些？”她看了一眼那几个箱子和袋子。

设计师点头，又指了指旁边一辆被雪埋了一半的旧车：“那辆车……是我平时开的。虽然旧，但挺皮实。要不一起带回去？”

柳飘飘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看直升机，摇摇头：“装不下。直升机没那么大地方。”

设计师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那算了。”

柳飘飘没说话，只是把行李往直升机上搬。

搬完最后一包，她拍了拍手，看着设计师：“行了，上去吧。老陈在机上等着呢。”

设计师愣了一下：“您不一起回去？”

柳飘飘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陈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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