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继续往北飞。
舷窗外依然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白，但柳飘飘的心情却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
印度那趟收获满满，那些奇葩武器让她笑了半天，老哈桑那句“什么都想拿的气质”还在脑子里转悠。但她嚼着牛肉干，看着窗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堵。
飞了没多久，冰刃忽然开口：
“下面有人。”
柳飘飘愣了一下，往下看。
一开始没看清。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飞机降低了一点高度后，她看清楚了。
是一群人。
很多很多人。
密密麻麻的，在雪地里移动。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着往前爬。有的在走，有的在爬，有的躺在地上，旁边有人蹲着，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已经……
柳飘飘的眉头皱起来。
“再低一点。”她说。
冰刃没说话，但飞机又降低了一些。
这下看清了。
那些人穿得破破烂烂，有的裹着毯子，有的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瑟瑟发抖。老人、小孩、女人、男人——什么年龄段的都有。有的背着包，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互相搀扶着。
他们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雪太深了，没过大腿。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摔倒了，挣扎半天爬不起来，旁边的人伸手去拉，拉起来继续走。
柳飘飘盯着下面那条黑线，看了很久。
冰刃没说话，只是开着飞机，缓缓地跟着那条线。
顾烨也没说话。
机舱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声音。
柳飘飘忽然开口：“这是哪儿？”
冰刃看了一眼仪表盘，说：“孟加拉上空。”
柳飘飘愣了一下。
孟加拉。
那个曾经人口密度极高、贫穷又拥挤的国家。
现在，那些曾经挤在贫民窟里的人，那些曾经在街头乞讨的孩子，那些曾经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的人——正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爬。
往哪儿爬？
不知道。
但必须爬。
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柳飘飘看着下面那些小黑点，看着那些缓慢移动的人影，看着那些躺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的人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机舱门口。
冰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顾烨也抬起头，看着她。
柳飘飘没说话，只是抬手，从空间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袋粮食，扔下去。
一箱药品，扔下去。
一捆保暖物资，扔下去。
一包衣服，扔下去。
一箱罐头，扔下去。
一袋一袋，一箱一箱，一捆一捆。
像下饺子一样，往下面那条黑线的方向投去。
她扔得很快，动作机械，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些东西在空中散开，落在雪地里，落在那些人面前。
下面的人停下来，抬头看天，然后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东西，愣了几秒。
然后有人扑过去。
有人开始喊。
有人跪在地上，冲着天上的飞机磕头。
柳飘飘没看他们。
她只是继续扔，继续扔，继续扔。
那些东西从空间里飞出来，从舱门口落下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雪地里，落在那些人手里。
扔了不知道多久，她停下来。
站在舱门口，看着下面那些黑点。
那些人在捡东西，在抱东西，在哭，在喊，在跪。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冰刃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深处有一点东西在动。
顾烨坐在后座，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柳飘飘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但很有力。
她没抽回来。
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冰刃已经把飞机拉高了。
柳飘飘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
那条黑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那些东西，在空间里只是九牛一毛。”
冰刃没说话。
顾烨也没说话。
柳飘飘继续说：“能救他们的命。”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不亏。”
冰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顾烨握着她的手，又轻轻捏了一下。
柳飘飘抽回手，从空间里摸出牛肉干，塞进嘴里嚼着。
嚼了几口，她忽然开口：
“走吧。看多了难受。”
冰刃点头，飞机加速往前飞。
窗外，雪还在下。
但柳飘飘没再往下看。
她只是嚼着牛肉干，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
不知过了多久，顾烨忽然开口：
“你刚才，挺好的。”
柳飘飘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顾烨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好什么好，”她说，“就是顺手。”
顾烨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
柳飘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继续嚼牛肉干。
冰刃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飞机继续往前飞。
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无边无际。
柳飘飘嚼着牛肉干，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些在雪地里跪着磕头的人，那些抱着物资哭的人，那些躺在雪地里再也起不来的人。
她想起自己刚才站在舱门口往下扔东西的样子。
像什么？
像施舍？
还是像……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不想了，”她嘀咕，“想多了脑仁疼。”
冰刃没说话。
顾烨也没说话。
但柳飘飘知道，他们在听。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继续往前飞，往下一站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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